拉古那,悲叹墓岛。
愚人的据点藏在地下深处,入口略窄,拉里奥声骸船也只能勉强通过,但往里走却豁然开朗。
洞顶极高,火把和油灯将穹顶映出层层叠叠的暖黄色光影。洞壁经过多年修整,凿出了阶梯和平台,平台上搭着木屋和帐篷。
入口处,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海水从岩缝渗入,在洞内汇成一座安静的地下湖。
湖面上泊着一头巨大的声骸船,船体中央搭着一座圆形舞台,帷幕半垂,灯光从台口往外晕开,把整片水域都染成暖橙色。
此刻,愚人们正进行话剧排演。
看台上坐满了人,有的嗑瓜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幕布拉开,灯光汇聚在舞台中心。
三个被捆绑的愚人半跪在台上,身后立着一块画着荒凉废土的背景板,颜料涂得潦草,但荒芜感扑面而来。
布兰特朗诵台本的声音从舞台侧幕传出来,浑厚而郑重:
“无信的愚人,被神明唾弃。他们百般呼唤,却无一人回应。压迫的浪潮,愈发高涨,越过了人类筑造的高墙。”
台上灯光倏地熄灭,再亮起时,画面切到了秧秧。她手持利剑,剑尖斜指苍穹,黑色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背景板也换了一幅,画着高涨的海水,昏暗的天空上悬着一头散发神圣光辉的怪物,笔触比刚才那张细致得多,连怪物鳞片上的纹路都描了出来。
布兰特的声音随着场景变幻而至:
“一位外来的侠女,回应了愚人的呼唤。她立于浪潮之中,剑指神明。”
秧秧抬眸望向背景中的怪物,肃穆高呼:
“神明向无辜者挥起屠刀,我亦向神明拔出反抗的利剑。”
“轰隆——!”
一声雷鸣音效,从舞台两侧的喇叭里炸开,背景中的海水被灯光打成遮天蔽日的巨墙。
布兰特的声音再度传出:
“面对汹涌的浪潮,只凭女侠一人也难以抗衡。就在此时,一神秘黑影划破夜空。原来,那是女侠的朋友——男侠。”
舞台幕后突然传出釉瑚的吐槽,声音又脆又急:
“叫男侠也太奇怪了,你就不能想个好点的名字吗?”
台下观众轰然大笑,有人拍着栏杆,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布兰特尴尬的声音从幕后传出来,清了清嗓子:
“临时预演嘛,别太较真。咳咳……那个,我们继续。”
灯光给到仇远。他怀中抱剑,微微低头,站在舞台一角,整个人像一截沉默的石柱。
布兰特再次念诵:
“面对如铁墙般的浪潮,男侠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仇远忽然拔剑,剑尖对准背景板,横劈而下:
“一斩,足矣。”
话音落下,剑锋划过之处,那翻涌的浪潮连同背景板被一剑斩断,两截板子轰然倒地。
舞台幕后又传出洛可可的声音,带着心疼和恼火:
“布兰特,这背景板可是花了大价钱搞来的,不是一次性道具!现在被弄坏了,要从你工资里扣。”
布兰特立刻反驳:
“这也不是我弄坏的,怎么要我负责啊?”
“人是你找来的,当然要你负责。”
台下又是一阵大笑。
“咳咳……由于道具损坏,预演提前结束。我们,明日继续。”
布兰特宣布完,台上的人纷纷开始收拾残局。有人去扶倒下的背景板,有人去开灯,有人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道具。
秧秧收回长剑,转而面向仇远:
“刚才你怎么突然使用了共鸣力?”
仇远把剑插回鞘中,动作利落:
“先前我感应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不料用力过猛,把背景板一同砍了。”
“这里处于墓岛下方,应该没有残像才是,为何会有危险?”
“……嗯,不是残像,是某种层层叠叠的东西。罢了,或许是我听错了。”
仇远说完,转身帮忙收拾道具。
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但行动与常人无异,手在地上摸索,散落的道具被他一一捡起,分门别类地放回箱子里。
“奇怪……我怎么有种心慌的感觉?”
秧秧单手捂着胸口,眉头微蹙,指节在衣料上收紧。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突然,昏黄的洞穴亮起一道闪电,精准劈在秧秧的头顶上。
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秧秧的位置,一脸错愕。他们明明在地下溶洞里,头顶是几十丈厚的岩层,怎么会有雷电击落?
“轰隆——!”
雷鸣响彻整个据点,震耳欲聋。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油灯的火苗被震得剧烈摇晃。
秧秧应声倒地,身体砸在舞台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画面碎成一片一片。
失去意识前,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人站在一片白光里,面容模糊,但额头的金色声痕清晰得刺眼。
“秧秧!”
釉瑚猛地冲向舞台,浅蓝的头发在奔跑中散开。她一步跃上船板,来到秧秧身旁,双膝跪地,使劲摇晃秧秧的肩膀:
“秧秧,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秧秧没有回应,双目紧闭,嘴唇微微抿着,唯有额头那道声痕不断发出金色的频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