瑝珑今州,郊外。
暮色压得很低,整片荒野被染成铁灰与暗红交织的混沌,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像被硬生生按进了地平线。
枯草齐腰高,被风推得伏向一边,露出几截断墙和烧焦的树桩。远处有残像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滚过来,闷闷的,像藏在地底深处不肯咽气的喘息。
“嘭!”
一道枪声响起。枪口焰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如同短暂亮起的第二个落日。
一头残像应声倒地,黑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渗进干裂的泥土。
嘉贝莉娜收起配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她甩了甩手腕,正欲继续赶路。
“小心,后面还有一只。”
她突然自说自话。话音刚落,她拔枪转身,手臂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枪口对准身后那丛枯草。
“嘭!”
一声脆响,躲藏在暗处的那头残像瞬间暴毙,巨大的冲力把它掀翻出去,滚了两圈,没了动静。
“谢了,长离。”
嘉贝莉娜再次自说自话,把枪支收好,动作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顺畅。
如今的嘉贝莉娜,体内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长离,一个是安吉尔。她们早已学会同时操控这具身体,切换起来如呼吸一样自然。
需要速度的时候,安吉尔接管,需要精准预判的时候,长离顶上,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倒比一个人的时候更灵活。
“说起来,我们现在就这么出现在今州,不会跟你的本体撞上吗?”
安吉尔一边操控身体赶路,一边用意识跟长离交流。
“无妨,我的本体此刻不在今州。”
长离笃定地回应。
此刻的她,是来自未来的灵魂,如果撞上这个时代的本体,很可能导致其中一方消失,所以她需要尽量避免与本体相遇。
好在,现在的长离本体正在地狱中闭关修炼,不会出现在今州地界。
“景年他真的没事吗?”
安吉尔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担忧藏不住。
17年前,长离与景年在呓语镇分头搜寻鸣式造物。可没想到,景年会被鸣式之茧吞噬,那一次分别便到了今天。
当时,鸣式在呓语镇中心构筑了一层结界,将所有生命隔绝在外。长离无法靠近,也无法探查景年的状态,连频率感应都被那层黑茧切断了。
她在外面等了很久,最终只能离开,相信景年会活下来。
“无需忧心。我们的本源与景年相系,他若有生命危险,我们不可能没有感应。”
长离控制着嘉贝莉娜的身体,拐了个方向,朝正确的方位继续前进。她的语气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推算之后的从容:
“再者,7年前那位谕女已将景年的频率解放,景年定然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
安吉尔又接管了身体,用更适合自己的方式赶路,步子迈得更大,身形压得更低,像一头贴着荒野奔跑的猎豹。
跑了一阵,她又忍不住开口:
“我们不在黎那汐塔等景年归来,反倒跑来瑝珑今州,是有什么麻烦要解决吗?”
“嗯。我的卦象显示,今州有难,需要回来看看。若今汐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向景年交代?”
长离说到“今汐”二字时,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安吉尔闻言,在心中苦笑了一声。她早已知晓景年是个花心之人,与景年保持亲密联系的女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这今州令尹,便是其中之一。
“唉,希望奥古斯塔知道真相后,不会当场发飙。”
17年前,她与奥古斯塔重逢时,并没有坦白阿甘的身世,怕会影响到奥古斯塔的心态。因此,当年她将阿甘的死讯告知对方后,就默默离开了。
“无妨,夫君自己会想办法摆平的。”
长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她不介意景年到处留情,那些女子各有各的好,她看得很开。只是景年自己惹的风流债,得他自己偿还。
安吉尔刚想回话,突然感到前方有异常波动。阴冷的频率从大约百米之外荡过来,极快,极强。
她立刻操控身体停下,双脚在枯草地上犁出两道浅沟,随即往后跳开5米,拔枪对准前方,枪口稳稳地指住那片波动最密集的区域。
她的呼吸压得很浅,手指扣在扳机上,瞳孔缩成针尖。
“嗡——”
一道诡异的嗡鸣响起。
下一刻,嘉贝莉娜正前方凭空浮现出一道阴森的鬼门。门框由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组成,门内漆黑如墨,只有一点幽青的光在深处缓缓旋转。
一个年轻男子从鬼门中踏出,脚踩在枯草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沙”。
此人,正是景燃。
“大姨妈的身手不减当年呀,还是这么敏锐!”
景燃单手一挥,鬼门在他身后缩成一道黑线,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