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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是谁呀?”

椿站在病床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床上那个昏迷的男子,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发辫末梢那截藤蔓。

守岸人站在床头的分析仪前。淡蓝色光幕从仪器顶端投射下来,一串串频率数据在上面缓缓滚动。

看到数据终于稳定在正常阈值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

“抱歉,占用了你的专属床位。你是过来体检的?”

椿摇头:

“我听说那个在疗愈仓里待了三年的家伙恢复了,好奇,过来看看。”

她抬手指了指床上的男子,

“能告诉我真相吗?阿漂为什么总是带回来一些奇怪的人?”

她很早就察觉到了。守岸人亲手疗愈的病人,都是漂泊者亲自救回来的。这其中一定有某种联系,否则守岸人不会对这些人有如此程度的关注。

守岸人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

“他们和你一样,曾经是某种实验体,身上多多少少都残留着超频的后遗症,需要重点观察,防止共鸣力暴走。”

“他们的共鸣力很强?”

椿把玩藤蔓的手指停住了,神色转为凝重。

“嗯。他们的能力,都与因果有关。一旦失控,会给文明带来无法预测的灾难。”

“因果……”

椿低声呢喃,忽然想起一个人,

“可我记得,阿漂曾带回来过一个小女孩,好像叫洛可可。那女孩似乎没什么共鸣力呀?”

“她的能力被人夺走了。”

“共鸣者的能力,还能被夺走?”

“能。同位共鸣者之间,可以互相汲取力量。”

“等等——你是说,病床上的这个男人,洛可可,还有十年前独自离开的那个叫无名的小鬼……他们的共鸣对象,是同一个?”

椿指了指床上的男子,满脸不可思议。

虽然她知道同位共鸣者的存在,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同位共鸣者。

守岸人颔首,盯着仪器的数据,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他们都掌握着与因果相关的力量,可惜的是,都被夺走了。”

“是谁盯上了这股力量?”

“斯瓦茨洛。你或许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她建立的组织,常年活跃在世界各地。”

“是残星会的会长?”

椿的指尖微微收紧,藤蔓表面被捏出一个细微的折痕。

“嗯。她为了汲取力量,甚至编造了第三实例的谎言,编造与漂泊者共同救世的宏愿,让无数人甘愿成为她的实验体。”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阿漂怎么会做那种类似邪教的实验。”

椿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重新放松。

前段时间,她也隐约听说过一些风声。

关于什么第三实例救世计划,什么适格者要进行轮回实验、觉醒因果权柄,失败了还会坠入虚无、永世不得返航。

这种劝人卖命的计划,怎么看都不像是阿漂会做的事。

她这次回来,本来是想找阿漂当面确认,可阿漂自从17年前放弃记忆离开黑海岸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直到今天,她也没有找到关于阿漂的行踪。

此刻听到守岸人的解释,她的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呢?这次任务顺利吗?”

守岸人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解释太多,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椿脸上。

椿的脸色沉下去:

“不太好。那里的人都死绝了,我和秋水只带回来一个幸存者。她被埋在一所孤儿院的废墟底下,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守岸人低下头,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泰提斯系统的数据瞬时同步到脑海中,其中也包括椿此行的任务报告。

信息如流水般涌入她的意识,思绪涌现,她开始低声自语起来:

“新联邦的安可,共鸣能力是幻想。难道和心之集域有关?”

椿看到对方这副模样,知道守岸人又切进了工作模式。

她摆了摆手,转身准备走。

“椿。”

守岸人抬起头,表情和语气都在同一瞬间切换到了紧急模式,

“现在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不是吧——我才刚回来。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椿露出一副苦瓜脸,发辫的藤蔓也随之缠绕成一团。

“今州出事了。无相燹主突然发起进攻,哥舒临将军和踏白小队被困在溯回雨内,下落不明。你立刻前去支援。”

椿脸上的苦瓜相在听到“今州”两个字时瞬间消失了。她挺直脊背,重新打起精神:

“今州可是阿漂建立的文明,不能就这么被鸣式摧毁!”

她的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疲惫,眼里燃烧着激昂的斗志。只要是和漂泊者有关的事,她就格外上心。

“咳咳……我也去。”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病床上响起。

床上的男子撑起上半身,薄毯从肩头滑落。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但那双金色瞳孔里烧着一簇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要去杀了哥舒临!不能让他成为鸣式的傀儡。”

椿转过头看他,无奈劝道:

“你这状态能行吗?三年前你身体还破了个大洞,这才刚恢复,还是歇着吧。”

男子捂着脑袋。记忆像碎裂的玻璃片,一片一片从脑底浮上来,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年前,他救了个瑝珑的盲人之后,就去找了卦中预言的白发男子。没想到刚确认对方的身份,就被斯瓦茨洛的影子追杀,最后是漂泊者把他救了回来。

“唔——原来我已经昏迷了三年吗……”

话音未落,又一股陌生的记忆涌上来,不由分说地砸进他的意识。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手持彼岸花,操控着密密麻麻的残像,正在攻打今州戍关。

“弗洛洛?!”

他猛地喊出这个名字,然后开始不断呢喃,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却越来越重,

“一定要阻止她……阻止她……”

椿往前迈了半步,朝他挥挥手:

“喂,你怎么了?”

他掀开薄毯,赤脚踩在地上,从椿和守岸人之间穿过,朝病房门口走去。虽然他的步伐还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在加速。

他在门口停了一瞬,侧过头,只留下一句话:

“谢谢你们,黑海岸的执花。等我处理完要事,一定回来报答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椿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头。

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刚才那一瞬间,她体内有一股极细微的振动,像琴弦被另一根琴弦的共鸣轻轻拨了一下。

“我和他认识吗?我怎么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把手指从胸口移开,放到下巴上,若有所思,

“他体内的频率,竟然和我产生了某种共振?奇怪……”

守岸人走到椿面前,语气恢复到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指令模式:

“你这次去今州,务必小心。若无法阻止战争,及时撤回。带回悲鸣数据才是你的首要任务,不要丢了性命。”

“放心吧,我有分寸。”

椿抬手理了理发辫,往门外走去,离开疗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