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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大宋:开局金军围城,宰相辞职 > 第402章 你我何至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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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你我何至这般境地?

冬日的寒风阻挡不住萧合达作为“救星”临世的激情,一路上给护卫的骑士讲述北夏小朝廷如何如何困苦,他的主子,他的妻儿几个月来哪有吃过一顿好饭?把吴氏两兄弟一顿夸,又明里暗里给小朝廷求好处,暗示宋人在小朝廷投降后莫要“秋后算账”。

然而护卫对此并无兴致,也无回应,他们只觉得这个家伙吵闹,即便他此时身为银川路兵马铃辖,名义上拥有大部分兵马指挥权,实际上仅是吴玠给予他的荣誉职务,听听就好。

所以仅过去几日,萧合达昂扬的心情便沉入谷底,全程脸色暗淡,唯有抵达小朝廷行在时,稍微有些心情。

百姓和官吏夹道相迎,高呼“枢相归矣”,然而身边兵马从出发前的两万足数,变为仅有几个护卫骑兵,得胜归来不应该是如此呀?

白马强镇军司的部落妇孺纷纷聚拢到萧合达马头前相询:“枢相出征前,答应获胜而归,带回赏赐,带回儿郎,怎么一个不见呢?”

面对此等问题,萧合达事前显然没有预演,令他不知所措,做的处理大多仅是沉默相对,但又露出玩味的笑容,让沿途老少压根猜不出这个家伙意图。

而给出的回答便也是“静候朝廷文告”等搪塞之词。

此举让他行至军司治所,实际成为嵬名仁忠行在的城池下时,据守城墙的党项士兵拒绝开启城门,精明的党项人从差别不大的甲胄样式和言语动作,分辨出他周身尽是宋人骑兵,心起疑虑,一定要萧合达做明来意,禀报皇帝,方能入城。

便是这一瞬间,那位高高在上的中书令兼枢密使形象彻底坍塌,往后发生之事,亦完全超出意料,此时萧合达并未意识到什么,心下觉得自己这般模样回来,确实不厚道,遂拿出宋廷文书,交给城池守军。

文书内,投降宋廷所得条件一一列举,党项士兵立刻意识到萧合达已经“叛变”,居高临下质问他:“来此竟然是为宋贼招降我们,你可知道当初出征,是我们捐出钱粮让你中兴朝廷的啊!”

“契丹狄虏果然不可轻信,欺骗诸位军士,欺瞒皇帝陛下,罪该万死呐!”

城头守军厉声咒骂,城下的宋军骑士脸色一变,虽然听不懂蛮语,但表情总不会出入太多,一看便是肮脏言语,遂严肃地询问当事人萧合达:“我们此行要见党项国主,怎么这些个羌人连城门都不给你打开?”

萧合达哑口无言,只好让骑士原地等候,独自上前,穿越吊桥,来到夯土城墙下,大声宣告:“我并非欺瞒诸位,相反是为了诸位好!宋人拥兵百万,随时踏平此地,且南方僭越的嵬名察哥扬言杀光北面族人,无兵无粮,还能支持多久呢?宋人承诺,只要献出城池投降,便提供粮草,不杀城内军民,还会给予官职,一并征讨叛贼!”

“起初我们不正是为了生存么,诸位投靠我,依赖我,全然是私心不是么,如今局势至此,为了保住党项余脉,只有一个办法,皇帝会理解我,诸位也要看清局势,莫误了前途!”

这蕃言语非但没能劝说其开门,反而激怒了城头守军,他们咬牙切齿,也不出口反驳,直接取弓射击,逼退萧合达:“离开,马上离开行在,俺们没有这样的枢密使,枢密使应当在国家为难之际,战死疆场才是,劝降之人果真是脸面丢尽!”

差点被射杀的萧合达悚然,如此近距离之下,党项人只将弓矢抛至他身前,精确在半步之内,他们完全可以当场取了萧合达性命——全然是党项人念及旧情,给他的宽恕。

退回去的萧合达汗流浃背,迎上宋军骑士冰冷冷的面庞,还抱有希望的他则解释道:“待国主回应。”

嵬名仁忠同他君臣一场,交情甚笃,生死相随,就算不同意投降之事,至少也要让他入城相见相谈!

所以萧合达便一直待在城外,等待嵬名仁忠宣召自己。可一等再等,迟迟不见回复,宋军骑士耐心有限,夜色降临后借口天气严寒,前往某处寨子休憩,留给萧合达一句话:“天一亮若还不得,便启程返回,报告知府,萧合达便是连党项人都不信任矣。”

萧合达羞愧难当,拒绝跟随宋人,独自矗立寒风,一直到下半夜,城头本来零零散散的火光逐渐扩散,变得多又厚,照亮整段城墙以及下方护城河,光亮范围覆盖萧合达,瑟瑟发抖的他被光亮刺激,高举手臂遮掩双目,缓步靠近吊桥。

党项人发现他,摇下吊桥。

“你还没走么?”党项人惊奇,“正好,省得俺们去找你,靠近些,再靠近些!”

寻声而去,萧合达挪步墙根,这座城墙低矮,宋军高大的攻城鹅车随意攀登,脆弱的墙体亦抵挡不住宋人炮座,党项人不接受投降,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继续延续小朝廷诸位性命。

眼下这群党项人竟还出声嘲笑,看着昔日的枢密使狼狈模样,优越感油然而生,萧合达不知这些人到底怎么了,压住内心悲愤,即使屈辱一些,卑贱的士兵不顾大局,也要为嵬名仁忠等争取活路。

他奋力叫喊:“皇帝圣谕呢?”

党项士兵蹙眉,交头接耳,随后抬手丢下一份沉甸甸的包裹,包裹翻滚几圈,摊开在萧合达面前,由毛褐裹成的四个圆球散开,后者疑惑,伸手去摸,黏糊糊,有液体嘀嗒渗出,还留有余温,黑暗里看不清颜色,但他凭借多年沙场经验,猜出这里面的东西分明是血淋淋的头颅!

城头党项士兵似急不可耐:“快打开,快打开看看!”

萧合达的身躯忽而疯狂颤抖,心脏快速跳动,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藤蔓束缚住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党项人还在催,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的嘲弄辱骂,萧合达抬头看去,出征前那些崇拜和希冀怎么转瞬之间便没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混乱的思绪下,还是伸出手,打开毛褐球。

头颅者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打开第一个,萧合达便控制不住接连打开余下三个,不得不承认他搞错了一些事情,四个头颅跟他密切相关,一个属于他的妻子,两个属于他的儿子,还有一个则是尚不满五岁,十分乖巧的女儿。

“谁干的。”萧合达强忍哀伤,整齐摆好妻女头颅,吐出这句话。

见他只是面如死灰,党项人有些失望,他们本以为萧合达会吓得再也无法起身,准备了更羞辱的动作和言语,眼下这个男人竟然还冷静地站在原地质问,确实没料到,所以他们回答:“皇帝陛下要灭你全族,而且有说,党项人永不投降,只有契丹狄虏才会不知廉耻地降而又降,所以失国,所有失天下,所以众叛亲离!”

闻听此话,萧合达才无力地跌坐在地,痛苦地捏住胸口。他不敢相信,这竟是那几封信内的嵬名仁忠,他们君臣,怎么一夜之间,至这般境地来?

接连的打击,身体的伤痛,纵使自诩忍辱负重的萧合达也无力承受,泪水在眼眶翻涌,冷风很快将面前几颗头颅余温带走,再也触摸不到妻女温度,他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