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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钧霆眼眸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开口,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安诺。

“安诺,我比顾卿风更好,更有能力,也更爱你。”傅钧霆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高傲。

安诺只觉得荒谬,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更好?更爱我?傅钧霆,你把这些话留着说给你的约瑟芬夫人听不好吗?当初把我送进监狱,看着我家破人散的时候,你的爱在哪里?”

她抬手抚上自己手腕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每一道都刻着那五年里吃尽的苦。

“现在说这些所谓的后悔,不觉得太恶心了吗?”

傅钧霆的目光牢牢锁在她那截手腕上,喉结不由得狠狠滚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我只是想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想要你彻底滚出我的生活!”安诺的声音已经歇斯底里。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戳进了傅钧霆的心脏。

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已经泛出了青白,高傲的下颌此时绷得死紧,但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从未见过安诺这样的状态,这些年他见过她在牢里忍着病痛的不屈,见过她出狱后看向他时刺骨的冷淡,却很少见她这样歇斯底里的抗拒。

她……抗拒他。

傅钧霆看着安诺泛红的眼眶,还有眼底那止不住的恨意,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发不出声音。

他其实早就清楚,迟来的道歉和补偿本来就廉价,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从意识到自己最爱的人是她之后,那颗埋了的悔意就疯了一样地长,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

“安诺……”他终于低低地开了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矜傲,只剩下藏不住的狼狈。

“我不会走的,当年是我错了,我欠你的,我会用一辈子还。”

安诺猛地别开脸,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她只有指尖猛猛掐进掌心才能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欠我的,早就刻在骨头里了,还不清了,傅钧霆,你我之间,早在五年前那一场家破人亡里,就彻底结束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开步子,背影决绝,没有一丝回头。

傅钧霆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指尖还留着她刚才后退时带起的风的凉意,那道淡粉色长长的旧疤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没有追上去,他知道现在的穷追不舍只会让她更厌恶,他有的是时间,他会等,等到她愿意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哪怕那一天要等一辈子。

现在的他,已经比之前更有能力,更有财富了。

海外的市场链条已经完全齐全,加上国内复原的傅氏,就是现在约瑟芬夫人要动自己,也是需要掂量掂量的。

傅钧霆站在安诺刚才站过的地方,指尖缓缓攥紧,皮鞋碾过落在地上半片被风刮来的树叶,叶脉脆裂的声响细得像针一样,但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心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见过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受过暗巷里对家的追杀,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连站稳都觉得费力。

他握得住整座城市甚至整个欧洲的经济脉搏,却留不住一个早已被他推远的人。

这些年他夜夜失眠,安诺红着眼睛看他的模样,那里面的失望和恨意,像一块儿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烫了他整个日日夜夜。

他赢了所有,却输了她,这份后悔早就在无数个日夜里烂进了肺腑,连呼吸都带着发苦的味道,可他连说一句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傅钧霆闭上眼感受着空气里残存的安诺的气息,那点浅淡的香早被晚风刮得散了大半,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蹭过他的指腹,像她从前偶尔会怯生生牵他袖口的温度。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腥甜从舌根漫上来,他却连一口喘息都舍不得用力,怕这仅存的一点痕迹,也会被他吓得彻底消失。

风卷着凉意扫过他紧绷的下颌,映出眼底翻涌的红。

他站了足足半个钟头,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的羊绒西装,才缓缓松开攥得发麻的手,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哑着嗓子吐出几个破碎的字:“我们是相爱的。”

那边,从公司回家后找不到安诺的顾卿风,瞬间急疯了。

他看着安诺留下的纸条,整个人血液瞬间倒灌。

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而泛出青白,指缝里的纸边被揉得发皱,每一道折痕都像割在他心上的刀。

殷悠悠实在是放心不下,给顾卿风打来了电话。

顾卿风接起电话,殷悠悠的声音顺着听筒缓缓传了过来。

“卿风哥,我是悠悠,安诺姐她,让我劝你放心,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顾卿风泄气一般嗯了一声:“你能联系上她吗?”

殷悠悠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顾卿风的无奈:“安诺姐说了,去了那边她不想让我们跟着担心,只报个平安就没说什么了。”

顾卿风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她如果联系你或者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殷悠悠连忙应下来,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卿风哥,你别太急,安诺姐向来心里有数,不会出事的。”

话出口她又顿了顿,想起之前安诺看顾卿风的眼神,那点压了许久的话终究没忍住飘了出来,“其实……安诺姐也是考虑过才做的这事,希望你不要怪她。”

听筒那头静了好半天,只有顾卿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顺着线传过来,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带着涩意的苦笑:“是我对不起她。”

挂了电话,顾卿风把那张被揉皱的纸条摊开在掌心,熟悉的清隽字迹一笔一划写着“勿寻”,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冰凉的瓷砖透过长裤贴在皮肤上,远不及心口那点空落落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