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电话挂断后的第三天，秦砺锋出事了。
他根本没按我们的思路来，反而把“法理”这条路走到了极致。
先是让律师团连夜提交了《人身安全保护申请》，以黑岩集团涉嫌恶意威胁、连环报复为由，要求法院出具禁令，禁止曹万钢及黑岩集团相关人员接近他和家人半径五百米范围；。
紧接着又联系了市公安局，把车队被撞、员工被打、官网被黑的证据一股脑递了上去，直言这是有组织的黑社会性质犯罪。
或许是证据确凿，或许是曹万钢的手段太过分，这次相关部门的效率出奇地高。
当天下午，法院就下发了禁令裁定书，公安那边也迅速响应，派了两名经验丰富的便衣警察——老周和小李，专职负责秦砺锋的贴身安保。
拿到裁定书和安保人员的秦砺锋，气焰更盛了。
在电话里跟秦瑶说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屑：“姐，你放心，曹万钢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真以为耍点流氓手段就能吓住我？现在有法院禁令和警察护航，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就是自投罗网！”
秦瑶在工坊里跟我复述这些话时，眉头还是拧着的：“凌志，你说砺锋会不会太掉以轻心了？曹万钢那种人，我们再熟悉不过，他什么阴招都想得出来，禁令和警察未必能防住他暗处使坏。”
我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毛毯，心里明镜一样。
“秦砺锋的性子太刚，又仗着有官方背书，肯定不会收敛行事。你多劝劝他，最近别去人多眼杂的地方，尽量低调点。”
秦瑶叹了口气：“我劝了，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说什么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示弱，不然会被曹万钢当成软柿子捏。而且……他那老毛病又犯了。”
“什么老毛病？”我问。
“他喜欢去夜店。”秦瑶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就爱去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放松，现在出了这么多事，反而更想去发泄一下。我跟他说现在不安全，他却说有警察跟着，还有小南阳他们几个在，出不了事。”
小南阳身手不错，跟着我跑过不少硬仗，金盾、海盗、陈奇都是挑出来的好手，四人组一起，寻常十个人近不了身。
可曹万钢要是真想动手，绝不会只派几个小混混，夜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恰恰是最容易藏污纳垢、动手脚的地方。
“你再跟他说说，实在要去，也别待太晚，选个正规点、人少点的会所。”我叮嘱道。
秦瑶点点头，当场就给秦砺锋打了电话，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嘈杂的音乐声和嬉笑声，秦砺锋含糊地应了几句，说自己在“大金元”，让她别操心，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大金元文英的场子，装修奢华消费高昂，但娱乐会所大都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汇聚在那里，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
秦瑶的心提了起来，坐立难安，她想立刻赶过去，被我拦住了。
“现在过去没用，反而会让秦砺锋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再等等，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出来。”
然而秦砺锋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秦瑶的脸色越来越白，不停地踱步，手里的手机都快被捏碎了。
晚上十一点半，秦瑶的手机终于响了，来电显示是小南阳，可接通后，传来的却是他急促又带着血腥味的声音。
“瑶瑶！出事了！砺锋被人捅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果然出事了。
秦瑶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连忙扶住她，心里也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问道：“别慌！具体怎么回事？人怎么样了？”
秦瑶捡起手机，声音颤抖着问：“小南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砺锋他……他伤得重不重？”
电话那头的小南阳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到大金元卡座喝酒。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冲过来，指着砺锋骂，说砺锋调戏他老婆。我们根本没见过他，跟他解释，他却不依不饶，还想动手。我怕他伤到秦总，就一肘把他击倒了。没想到这一闹，从旁边的卡座里一下子冲出来二十多个人，个个手里拿着酒瓶、甩棍，上来就打！”
“老周和小李（警察）亮了身份，想制止他们，可那些人根本不管不顾，疯了一样往上冲。我们四个跟他们拼了，可他们人太多，地方太小，下手又黑，混乱中不知道谁手里拿着刀，朝着砺锋的肚子就捅了一刀……”
小南阳的声音带着愧疚和愤怒：“瑶瑶，是我们没保护好砺锋！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把砺锋送到医院了，医生正在抢救。那些人跑了一部分，被我们抓住三个，老周他们已经联系了市局，正在审讯，应该能问出幕后指使！”
秦瑶听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哽咽：“凌志，我们去医院！砺锋他不能有事！”
我立刻让楚炎龙开车，和秦瑶往市中心医院赶。
秦瑶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无声地滑落，嘴里不停念叨着：“都怪我，我要是能拦住他就好了……曹万钢，肯定是曹万钢干的！”
我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用想，这肯定是曹万钢的人的手笔。所谓的“调戏老婆”，不过是个挑起冲突的借口，他们就是算准了秦砺锋会去夜店，算准了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容易动手，也容易脱身。
就算被抓住几个小喽啰，他们也只会一口咬定是私人恩怨，很难直接咬出曹万钢本人。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小南阳、金盾、海盗、陈奇四个人站在走廊里，身上都带着伤，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污渍，脸色难看至极。
秦瑶推着我坐的轮椅走过去，小南阳上前一步，朝秦瑶说：“瑶瑶，暂时不要告诉秦总。”
“嗯。”秦瑶声音沙哑：“砺锋他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刀伤很深，伤到了脾脏，出血量很大，现在还在抢救，能不能挺过去，要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金盾沉声道，他的额角破了个口子，缠着纱布，脸上还有淤青。
秦瑶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我连忙扶住她，让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我看小南阳理都不理我，于是走到陈奇身边，压低声音问：“抓住的那三个人，审出什么了吗？”
陈奇看了一眼小南阳，犹豫着摇头说：“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因为砺锋调戏他们大哥的老婆，所以才动手，跟其他人没关系……”
“还有呢？”我继续问。
小南阳昂着头，陈奇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混账陈奇，我在问你话。”我忍不住放大声音。
陈奇哆嗦了一下：“老周他们正在用刑讯手段审，应该快有结果了。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像道上的人，估计是曹万钢从外面找来的亡命徒，就算审出来，也未必能直接关联到曹万钢。”
我点了点头，心里清楚，曹万钢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做好了后手。
这些小喽啰不过是他的棋子，就算被抓，也只会自己扛下来，绝不会供出幕后主使。
楚炎龙脾气不好，见小南阳到这时候了还一脸孤傲，嚷嚷道：“没本事就龟缩在家里好吗？没本事还一脸臭架子，谁惯你们的臭毛病？”
小南阳闻听，瞪眼道：“楚炎龙，说谁呢？”
“谁在意就说谁？到这时候了，还这么不懂事吗？我们来是吃多了吗？”
我不想他们在医院大吵大闹，按下楚炎龙的手，朝小南阳道：“曹万钢你不是不了解，他不把秦川科技彻底搞垮，绝不会收手，人家都发威胁了，你们还轻敌，也真是的。”
小南阳紧闭双眼，狠声说：“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秦瑶立刻冲了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医生叹了口气：“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不过……”
医生顿了顿，语气凝重：“我们在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刀刃上有残留的特殊药物，这种药物会延缓伤口愈合，还可能引发感染。后续治疗难度很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药物？”我心里一沉，“什么药物？是人为涂抹的吗？”
“大概率是。”医生点了点头，“这种药物不是常见的医用或民用药物，更像是一种特制的毒药，专门用来加剧伤势的。看来对方是真想置病人于死地。”
秦瑶听得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曹万钢！我跟你不共戴天！”
我扶住秦瑶，心神冰冷。
曹万钢的手段越来越狠毒，不仅要伤人，还要置人于死地。
就在这时，秦瑶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秦瑶一看，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抬头看向我，一脸惊恐。
“怎么了？”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