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是什么情况?
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其他兄弟们来的,还是冲着凌云工坊来的?
不得而知。
夜色逐渐变浓,疑虑如同种子般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望着漆黑的夜空,我握紧了拳头。
第六感不会欺我,脑海在电光石火间,骤然浮现出一个人来。
谁?
龙美美。
方才的黑影虽然一闪即逝,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好像她的身影。
除了她,我再想不起来谁会悄无声息地来,又藏藏掖掖地躲着不肯露面。
我约莫能猜透她的心思,她内心一定是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仇恨于我,大抵是怨我从头到尾将她当成了棋子。
不管我猜得对不对,既然她来了,我便不能装作不知。
她性子是执拗,行事是莽撞,身上有太多改不掉的毛病。
但是这次能一举颠覆刘灿,她的功劳最大——若不是她周旋在田梦鹤身边,若不是她稳住田梦鹤拿到账本,我根本无从调包。
而她承受的伤害也最深,被田梦鹤欺辱,遭旁人指点,如今落得孤身一人,满心狼狈。
念及此,我不再犹豫,循着她方才隐没的方向快步走去。
院子里众人要么喝酒,要么打牌,要么聊天,没人留意我的举动。
工坊大门外连着一片开阔的天地,再往前便是长势茂盛的庄稼地,夜风拂过禾苗,在沙沙作响。
借着工坊大门口的灯光,我隐约瞧见不远处的田埂旁有个黑影正蜷缩着蹲在那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顺着风飘进耳中,悲戚又绝望。
我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那身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果然是龙美美。
“美美,是你吗?”
听到我的声音,蹲在地上的身影猛地一僵,随即缓缓站起身。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抽泣声也戛然而止。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悲凉。
“美美,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怎么不进院里坐?”
我又往前迈了两步,语气温和,尽量不让她觉得有压力。
沉默半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绝望,一字一句都带着哭腔:“我,我不想活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为什么?好好的怎么说这话,是谁惹你了?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我没脸活了!”龙美美突然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崩溃。“你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就好!”
我耐着性子问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不是我调换账本,没提前跟你说,让你生气了?若是这样,我给你道歉。”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落寞。
“你没有错,你是为了惩处那些走私犯,你立了大功,从头到尾,你都是对的。”
她心里清楚,我做的这一切,不光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端掉那伙祸乱龙城的败类,她虽被蒙在鼓里,却没有怪我。
我松了口气,又追着问:“那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哭?是谁欺负你了?”
我这话一问出口,龙美美像是瞬间被点燃了情绪,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夹杂着无尽的屈辱。
“因为有人骂我不要脸,说我是公交车,是垃圾桶,是婊子!那些话太难听了,我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的话让听得我心头一沉,连忙追问:“谁这样说你?告诉我名字,我这就去找她,替你出气!不管是谁,都不能这般糟践人!”
我语气笃定,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能这般直白又刻薄地骂她的,定然是心里憋着气的人。
“就是那个水桶腰的女人!”龙美美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恨意,想了半晌才憋出名字,“对了,叫阿禾!就是秦瑶身边那个阿禾!”
我一听,有点哭笑不得,瞬间了然。
阿禾性子本就直率泼辣,向来看不惯龙美美黏着我,如今见龙美美又出现在我们凌云工坊,定然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才说出这般刻薄的话。
这事虽在我意料之中,可阿禾的话确实太过伤人,也难怪龙美美会这般崩溃。
我心里盘算着,装作生气的样子,隔空骂阿禾几句,先顺顺龙美美的心气,等回头再去跟阿禾好好说道说道,让她往后说话注意分寸。
主意打定,我便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声音,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开口斥责阿禾。
没有想到,我话音还未出口,腹部突然传来一声“噗嗤”的轻响。
紧接着便是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有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扎进了我的肚子里。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下意识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肚子,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涌,很快沾湿了我的手掌,血腥味瞬间在鼻尖弥漫开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借着微弱的光,清晰地看到一把匕首的刀柄露在外面,刀刃已然尽数没入我的身体。
“啊,你……”我疼得浑身发抖,声音都破了音,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面前的龙美美,怎么也想不通,她会对我下此毒手。
龙美美看着我痛苦的模样,突然发出一阵诡异又癫狂的大笑。
笑声尖锐又凄厉,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吴凌志,你什么你!我就是要杀了你!哈哈哈!我就是要杀了你!”
“为什么?”我挣扎着问。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害我的,我就是要还回去,我就是这样,不行吗?哈哈哈!”
这笑声听得我心头发凉,还未等我再说什么,她便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跌跌撞撞,很快便消失在庄稼地的尽头,只留下那凄厉的笑声,还在夜空中隐隐回荡。
龙美美的大笑太过怪异,早已惊动了院里的人。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王威,他本是起身去院外如厕,听到异常动静,当即快步跑了出来。
刚踏出工坊大门,便看到捂着肚子弯着腰、浑身是血的我。
他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径直跌倒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里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与慌乱。
“快来人啊!可了不得了!老大出事了!老大被人捅了!”
他的嘶吼声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大院的宁静。
原本醉倒在地的人被惊醒,躺在住处歇息的人也闻声冲了出来。
刘向阳和楚炎龙最先跑出来,看到我浑身是血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向阳小心翼翼地扶住我,声音都在颤抖:“老大,老大你怎么样?撑住!你千万别有事!”
楚炎龙红了眼眶,一边死死按住我流血的伤口,一边朝着身后嘶吼。
“快!快找止血的东西!备车!立刻送医院!谁他娘的干的!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院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慌忙去找纱布和止血药,有人疯了似的去发动车子,有人则朝着龙美美跑走的方向追去。
文英、秦瑶等人围在我身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秦瑶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掉,死死攥着我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徐世忠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当即沉声吩咐手下。
“立刻联系龙城最好的医院,让他们做好接诊准备!另外,派人封锁下山的所有路口,务必把行凶之人抓回来!”
我靠在刘向阳的怀里,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腹部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尽管如此,我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众人的慌乱呼喊。
能感受到秦瑶颤抖的指尖,能看到刘向阳眼中的焦急与无助,可我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实在想不通,龙美美为何会突然对我痛下杀手。
是阿禾的辱骂压垮了她?是这些日子承受的委屈与屈辱让她彻底疯魔?
还是说,除了阿禾的辱骂,她还遭遇了别的事情,才会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
刘向阳抱着我快步朝着车子跑去,楚炎龙死死按着我的伤口,不停在我耳边喊道:“大哥!撑住!一定要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夜风呼啸着吹过,带着血腥味与草木的气息,工坊里的灯笼被风吹得不停摇晃,光影交错间,映着众人慌乱又悲痛的脸庞。
车子很快发动,朝着山下疾驰而去,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
而院里剩下的人,有的忙着清点现场,有的循着踪迹去追龙美美,有的则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地,满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