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将朱允炆颈间的平安锁解下来时,指尖触到锁芯的凸起——那是藏在里面的半块双鱼玉佩,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第837次死在时空裂缝时,这棱角曾在她心口剜出个血洞,疼得她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卷走朱雄英的衣角。
“皇祖母,你弄疼我了。”朱允炆的小胖手扒着她的手腕,指尖沾着刚剥的橘子汁,在她手背上印了个小小的橘色印子,“先生说,这锁能保我长命百岁,不能摘。”
李萱松开手,将平安锁重新扣回孩子颈间,指腹在锁扣处反复摩挲。那里的刻痕比昨日深了些,像是被人用硬物撬过——昨夜吕氏来探望朱允炆时,袖管里藏着的银簪,针头就有这样的磨痕。
“谁教你说的?”李萱捏了捏他的耳垂,那里还挂着朱元璋新赏的玛瑙坠,“是你母妃,还是马皇后宫里的人?”
朱允炆的眼神闪了闪,往她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着平安锁的链子:“是……是御膳房的张厨子,他说吃了他做的桂花糕,也能长命百岁。”
李萱的目光落在窗外——张厨子的住处挨着马皇后的坤宁宫,上个月还替马皇后给天牢的徐成送过“御寒的棉衣”,棉衣夹层里藏着的,正是时空管理局的青铜符。
“那我们现在就去吃桂花糕。”李萱牵起朱允炆的手,掌心的汗洇湿了孩子的手腕,“顺便问问张厨子,他的桂花糕里,是不是加了‘安神’的好东西。”
刚走到月洞门,就见郭惠妃带着两个宫女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鬓角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珠花上的流苏扫过她的手背,露出片淡红色的疹子——那是涂了郭宁妃特制香膏的模样,第412次时,李萱就是被这疹子诬陷成“冲撞鬼神”,差点被朱元璋扔进道观祈福。
“妹妹这是要去哪?”郭惠妃笑得眉眼弯弯,漆盒往她面前递了递,“这是本宫新得的东珠,想着给允炆殿下做个手串,妹妹替本宫瞧瞧?”
李萱的目光落在漆盒的锁扣上——那里刻着朵极小的玉兰花,是常氏的私印。常氏难产去世那天,郭惠妃曾捧着同样的盒子去探望,回来后就被马皇后赏了匹云锦,那云锦的衬里,藏着淮西军器局的火漆印。
“姐姐的眼光自然是好的。”李萱侧身避开漆盒,故意让朱允炆往郭惠妃身边凑了凑,“只是允炆刚吃了橘子,手上黏糊糊的,别弄脏了东珠。”
朱允炆果然伸手去摸郭惠妃的袖口,小手指在她手背上的疹子上轻轻一点:“娘娘,你的手怎么红红的?像母妃被蚊子咬了的样子。”
郭惠妃的手猛地往后缩,脸上的笑僵了僵:“小孩子家不懂,这是新擦的胭脂,蹭到手上了。”
“可胭脂是香的,”朱允炆歪着头,小鼻子凑到她手背上闻了闻,“娘娘的手有点臭,像……像太液池边的烂泥。”
郭惠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扬手就要打,却被李萱抓住手腕。李萱的指尖在她疹子上轻轻一按,郭惠妃疼得“嘶”了一声,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李萱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指腹却在她疹子上加重了力道,“允炆是说,这‘胭脂’的味道,和太液池边的‘驱虫药’很像呢。”
郭惠妃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抖。太液池边的驱虫药,是上个月马皇后让人撒的,里面混着“牵机引”的粉末,专门用来对付靠近太液池密道的人——第979次,李萱就是在那里被这药毒得五脏六腑都像被虫蛀,临死前还看见郭惠妃站在池边,对着密道入口冷笑。
“妹妹说笑了。”郭惠妃抽回手,将漆盒往宫女怀里一塞,“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她转身时,裙摆扫过朱允炆的脚,差点把孩子绊倒。
李萱扶住朱允炆,看着郭惠妃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低声道:“记住她手背上的疹子,还有她盒子上的玉兰花。”她的指尖在孩子掌心画了个小小的“掠”字,“将来要是有人拿刻着这花的东西给你,千万别碰。”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在自己手背上画着圈:“像母妃给我擦的药膏,她说擦了就不疼了,可我总觉得痒痒的。”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吕氏给朱允炆擦的药膏,是上个月太医院的刘院判开的,说是治风寒的,可药渣里混着的细辛,用量比药典里多了三倍——长期用下去,会让人手脚发软,力气越来越小,像极了朱雄英“病逝”前的模样。
“以后别再擦了。”李萱替他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御膳房的方向,“我们去张厨子那,看看他的桂花糕里,有没有能解‘痒痒’的东西。”
御膳房的灶台正冒着热气,张厨子系着油腻的围裙,手里拿着个大筛子,正往面粉里撒着什么,粉末白得刺眼,落在他袖口的补丁上,瞬间融成个小小的湿痕——那是硫磺的特性,遇油即化,而硫磺,正是马皇后用来销毁青铜符的东西。
“李美人,殿下,你们怎么来了?”张厨子转过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的筛子往身后藏了藏,“桂花糕还得等会儿,刚上锅。”
李萱没接话,径直走到他身后的灶台边,拿起案板上的面团闻了闻——里面有淡淡的杏仁味,不是杏仁粉的甜香,而是“牵机引”特有的苦杏仁味,和第980次毒死她的那碗杏仁酪,味道一模一样。
“张厨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李萱拿起块生面团,在指尖搓了搓,“连面粉里都加了料,是给马皇后的,还是给……天牢里的徐成?”
张厨子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筛子“哐当”掉在地上,白粉末撒了一地:“美……美人说笑了,老奴只是……只是加了点糖霜。”
“糖霜可不会让面团发苦。”李萱将面团扔回案板,声音冷得像冰,“也不会让太液池边的虫子,死得那么安静。”
张厨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的白粉末里,扬起一阵细小的烟尘:“美人饶命!老奴是被逼的!是马皇后……是马皇后让老奴做的,她说只要给殿下的糕点里加这个,就能保老奴儿子一条命!”
朱允炆吓得躲在李萱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皇祖母,他说的是什么?加了东西的糕点,是不是不好吃?”
李萱摸了摸他的头,目光依旧盯着张厨子:“你儿子在哪?”
“在……在坤宁宫当差,负责给皇后娘娘煎药。”张厨子的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地面,“老奴要是不听话,他……他就会被扔进时空裂缝里,像……像前年的小柱子一样!”
小柱子是去年失踪的小太监,第921次重生时,李萱在太液池底见过他的尸体,胸口有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去了心脏,而他手里攥着的,正是半块双鱼玉佩。
“起来吧。”李萱的声音缓和了些,“带我去见你儿子,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厨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领着她们往坤宁宫的方向走。路过假山时,朱允炆突然指着假山顶上的洞口:“皇祖母,那里有只猫!”
李萱抬头看去,洞口果然蹲着只黑猫,眼睛绿得像翡翠,见有人看它,纵身跳进了洞里——那是通往马皇后偏殿的密道入口,第765次,郭宁妃就是从这里钻进去,给马皇后的茶里下了“化骨散”。
“别看了,快走。”李萱拽了拽朱允炆的手,掌心的汗越来越多。她知道,黑猫是时空管理局“掠夺者”的信使,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马皇后又在和他们联系,而联系的内容,多半和朱允炆颈间的半块玉佩有关。
张厨子的儿子叫张小二,正在坤宁宫的偏殿煎药,药罐里飘出的气味很怪,像极了第643次时空管理局用来打开裂缝的“引魂香”。张小二见了李萱,手里的药勺“当啷”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你在煎什么药?”李萱走到药罐边,伸手就要掀开盖子,却被张小二拦住。
“没……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安神药,给皇后娘娘喝的。”张小二的声音发紧,手却死死按着药罐的盖子。
李萱突然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张小二疼得跪倒在地,药罐的盖子被震开,里面的药汤冒着绿幽幽的泡,水面上漂着的,正是时空管理局的青铜符,符面刻着的“掠”字,在热气里泛着诡异的光。
“这就是你给马皇后煎的‘安神药’?”李萱的声音冷得像冰,捡起地上的药勺,指着符面的字,“你可知这是什么?”
张小二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是……是皇后娘娘让我煎的,她说只要煎够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就能打开‘通道’,让……让朱雄英殿下‘回来’……”
朱允炆突然哭了起来,小手紧紧抓着李萱的衣角:“皇祖母,哥哥真的能回来吗?母妃说哥哥去天上了,不会回来了……”
李萱的心像被针扎了下,蹲下身抱住朱允炆,指尖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会回来的,皇祖母保证。”她抬头看向张小二,目光锐利如刀,“马皇后还让你做了什么?”
张小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张厨子突然冲过来,给了他一巴掌:“快说!再不说,我们父子俩都得死!”
“她说……她说等通道打开,就让我拿着这个符,去……去换我媳妇回来,她……她被时空管理局的人抓去了……”张小二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她说只要拿到完整的双鱼玉佩,就能……就能让所有人都回来……”
李萱的指尖猛地收紧,掐得朱允炆“哎哟”一声。完整的双鱼玉佩?马皇后果然知道另一半在她手里!第978次从密道里找到的那半块,此刻正贴在她的心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像是在发出警告。
“皇后娘娘在哪?”李萱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在密室里,和……和郭宁妃说话。”张小二指着墙角的书架,“书架后面……就是密室的入口。”
李萱走到书架前,按了按第三排的《女诫》——那是第512次她被马皇后罚抄的书,书脊里藏着打开密室的机关。书架“嘎吱”一声移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里面飘出的气味,和她第837次死时闻到的黑雾,一模一样。
“皇祖母,我怕。”朱允炆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李萱将他护在身后,从头上拔下金簪握在手里,簪尖对着洞口:“别怕,有皇祖母在。”她知道,里面等着她的,可能是马皇后和郭宁妃的算计,可能是时空管理局的青铜符,甚至可能是让她再次丧命的时空裂缝,但她不能退——为了朱雄英,为了朱允炆,也为了自己九百多次重生里,那些撕心裂肺的痛。
刚走进洞口,就听见马皇后的声音:“……那半块玉佩定在李萱手里,只要拿到它,别说朱雄英,就是让你登上后位,也不是不可能。”
“皇后娘娘说话算数?”是郭宁妃的声音,带着贪婪的急切,“只要拿到玉佩,我就能……”
“你就能什么?”李萱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密室里回荡,“就能像马皇后一样,被时空管理局当棋子耍,还是能像徐成一样,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马皇后和郭宁妃同时转身,两人手里都拿着青铜符,符面的“掠”字在烛火下闪着绿光。马皇后的凤袍下摆扫过地上的阵法图,图上用朱砂画的双鱼,正与她手里的青铜符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响声。
“李萱!”马皇后的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威仪,“你竟敢擅闯本宫的密室!来人……”
“没人会来。”李萱将朱允炆往身后又藏了藏,“张厨子和他儿子,此刻应该正在向陛下‘汇报’,您是如何用‘安神药’打开时空裂缝的。”
郭宁妃突然扑过来,手里的青铜符直刺李萱的胸口:“把玉佩交出来!”
李萱侧身躲过,金簪反手刺向她的手腕,郭宁妃疼得尖叫一声,青铜符掉在地上,符面的绿光瞬间暗了下去。李萱抬脚踩住青铜符,目光落在马皇后手里的符上:“皇后娘娘,你真以为时空管理局会帮你?他们要的,是朱元璋的‘壳子’,是这大明的江山!”
马皇后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青铜符的手不住地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李萱笑了,笑声里带着九百多次重生的悲凉,“我死在他们手里的次数,比你见过的月亮还多!”她突然抓起地上的青铜符,往马皇后手里的符上一撞,两道绿光同时炸开,密室里的阵法图突然燃起火焰,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三只扭曲的恶鬼。
“快跑!”李萱拽起朱允炆就往外跑,身后传来马皇后和郭宁妃的尖叫,还有青铜符炸裂的巨响。她知道,时空裂缝可能已经打开,那些追杀者随时会出现,但她不能停——她怀里的心口,和朱允炆颈间的双鱼玉佩,正在产生强烈的共鸣,那是完整的玉佩即将合一的征兆,也是她九百多次重生里,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跑出密室时,正撞见朱元璋带着侍卫赶来,他的目光落在李萱和朱允炆身上,又扫过燃烧的密室,眼神沉得像深潭:“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李萱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马皇后和郭宁妃私通时空管理局,想用青铜符打开裂缝,夺取双鱼玉佩!”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允炆颈间的平安锁上,又看向李萱心口的位置,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铁青:“拿下!把马皇后和郭宁妃,给朕拿下!”
侍卫冲进密室时,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是青铜符彻底炸裂的巨响。李萱抱着朱允炆,看着火焰吞噬着密室的入口,突然觉得心口的玉佩和孩子颈间的玉佩同时发烫,烫得她几乎要松手。
“皇祖母,我热。”朱允炆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抓着平安锁的链子。
李萱低头看去,平安锁的锁扣正在慢慢打开,里面的半块玉佩与她心口的半块产生了共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两人笼罩在其中。她知道,完整的双鱼玉佩即将合一,那些九百多次的死亡,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或许终于要迎来一个结果。
而远处的宫墙上,一只黑猫正蹲在那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白光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李萱知道,这不是结束,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她有朱允炆这个小小的盟友,有即将合一的双鱼玉佩,还有九百多次重生换来的勇气和智慧。
无论接下来是时空裂缝,还是追杀者的刀,她都会站在这里,守着这道白光,守着她用无数次死亡换来的,微小却坚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