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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哲看着任贵匆匆离开的脚步,那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有什么事情在催着他,又像是他不想在唐哲面前多待。胖乎乎的身影在楼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而刚才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在唐哲的余光中一闪而过,像是一条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只留下一圈即将散尽的涟漪。

唐哲坐在位置上,目光还停在楼梯口的方向,像是那里还留着什么他还没看清的东西。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摸着,像是在摸一个他还没想通的问题的边缘。

朱达昌给他倒酒,酒液在杯子里发出清亮的声音,他没有注意到,连朱达昌叫了他一声,他也没有反应。朱达昌又倒了一点,看他还是没动,忍不住看了林国民一眼。

林国民也注意到了唐哲的走神,他放下筷子,看着唐哲,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了”的关切:“唐兄弟,你是有心事吗?怎么一直不说话?刚才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魂了一样?是不是累了?还是昨晚没睡好?”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水温,又像是在给唐哲一个台阶下。

唐哲才回过神来,像是被林国民的话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拉回了这间屋子。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像是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肌肉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没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有点走神。”他说完,端起朱达昌给他倒的那杯酒,喝了一口,酒是凉的,入口有些涩,但他没有皱眉,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不过脑子里始终是刚才那个身影,他确信那个身影他在哪里见过,却一时真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梦的片段,抓不住,说不清,但就在那里,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小刺,不深,不疼,却让人不舒服。他反复地在脑子里翻找着记忆的角落,像是在翻一个堆满了旧物件的箱子,想找出一件他曾经见过的东西,但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那个对应的位置。

一餐叙旧的饭,吃得他完全没有了心思。桌上的菜还在,酒杯还在,朱达昌和林国民还在聊着天,说着那些他以前会觉得有意思的话题,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带走了。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尝不出是什么味道。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还是凉的,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只是端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在专心吃饭的人。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楼梯口那里,像是一个在等一扇门再次打开的人,希望再看一眼那个家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他,但他知道,如果不找到那个答案,他心里那根刺就会一直扎在那里,不会自己消失。

就在他们吃完结账的时候,任贵终于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烟,像是刚从二楼谈完什么事下来的样子。他的脸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像是从来不生气、从来不着急、从来不慌张一样。他走到林国民面前,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林书记,今天菜还合口吧?有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们难得来一趟,我特意让厨房多加了两个菜,都是今天早上新到的食材。”

林国民跟他客气了几句,说“挺好的,辛苦了”之类的话。朱达昌也站起来,拍了拍任贵的肩膀,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唐哲还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急着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着要离开的样子。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信号,像一个正在等待猎物的猎人,耐心地,安静地,盯着那一片他已经锁定的区域。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没有看任贵,而是落在楼梯口的那个方向。他已经做好起身的准备,只要那个身影再出现一次,他就能够认出来。只要那个模糊的影子再闪过一次,那个答案就会像一盏灯一样在他脑海里亮起来。

不一会儿,楼梯口一个影子闪过。那人没有走正门,没有从楼梯上走下来,而是从侧门走了出去。那个动作很快,像是故意在避开前面的视线,像是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才用最快的速度从那边溜出去。唐哲的瞳孔缩了一下,像是猎手终于捕捉到了猎物在草丛中一晃而过的踪迹。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动作不大,但很稳。

他转过头,对林国民和朱达昌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要离开一会儿”的匆忙和“你们不用等我”的客气:“任经理,林书记,朱大哥,我肚子不太舒服,要上个厕所。你们忙的话就先走吧,不用等我。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手已经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头。

林国民看着唐哲脸上有些急的表情,还以为他真的想上厕所,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品酒,又像是在品那句调侃的话。他笑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就是好啊”的感慨和“我懂我懂”的了然:“年轻人,有个女朋友了就不懂得节制一点。我当年也是这样,起夜都赶不上趟。去吧去吧,不用急着回来,我们等你。”

朱达昌则笑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都懂”的共鸣和“正常正常”的体谅:“这个正常,正常。年轻时候想女人当饿饭,老了时躲女人像躲难。你现在正是饿饭的年纪,我们理解的,理解的。”

任贵哈哈笑起来,声音又亮又响,像是要把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吸引过来:“老朱,我看你经就是到了躲难的年纪咯。你这话说得,像是经历过多少事一样。”

三个人的笑声在他身后响起来,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他暂时听不清旋律的歌。

唐哲则是几步走到厕所门口。那厕所在楼梯下不远处,光线有些暗,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潮味。他没有停下来,没有真的走进厕所,而是加快了步子,穿过那道门,从厕所旁边的通道拐向了侧门。

另一头通往侧门,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像是一个正在等他的信号。唐哲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了一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