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坐在那儿,看了赵秀芬一眼,又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时他在食堂里跟那些老娘们儿斗嘴斗得可利索了,到了正经姑娘面前反倒不会说话了。
憋了半天,傻柱问了第一句话:“你……吃了吗?”
赵秀芬摇了摇头:“还没。”
“那正好,我跟你说,这个点儿应该吃饭了。
你看你瘦的,一看就是不好好吃饭。我跟你说,这人啊,什么都能凑合,就是吃饭不能凑合。
你知道我们食堂那个……”
傻柱一说到做饭就收不住了,从红烧肉的火候聊到醋溜白菜的刀工,从馒头的发酵聊到饺子的馅料。
他越说越来劲儿,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的。
赵秀芬坐在那儿,表情从拘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安,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茫然。
傻柱讲了得有半个钟头,终于停了下来。他喝了一口茶,看着赵秀芬,等她说话。
赵秀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非常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对做饭比对人更感兴趣?”
傻柱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赵秀芬已经站了起来。
“那个,何师傅,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完,赵秀芬拎起包就走,头也不回。
三大妈正在院子里守着呢,看见赵秀芬出来,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
赵秀芬看了她一眼,非常诚恳地说了一句:“三大妈,您费心了。但是我觉得我跟何师傅不太合适。他……他可能更需要一口锅。”
三大妈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第一对,黄了。
傻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倒还算平静。他看了三大妈一眼,说了一句:“三大妈,您这介绍的啥人啊,连饭都不会吃,我这手艺白瞎了。”
三大妈气得想踹他,但忍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赵秀芬不行,换一个。三大妈不信这个邪,她非得给傻柱介绍成一个不可。
过了两天,三大妈又给傻柱安排了第二场相亲。
这次找的姑娘叫钱小娟,是隔壁胡同的,今年二十五,在副食品商店上班。
三大妈特意打听过,这姑娘为人开朗,爱说爱笑,应该能受得了傻柱那张嘴。
这次相亲的地点改在了傻柱家里。
三大妈的考虑是,傻柱在自己家里能放松一些,不至于像上次那样紧张得胡说八道。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家里,傻柱更放松了——放松过头了。
钱小娟来的时候,傻柱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他想着人家姑娘来了,怎么也得露一手,就提前炖了一锅排骨。
钱小娟一进门就闻见了香味儿,笑着说:“何师傅手艺真好,这香味儿隔老远就闻见了。”
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钱小娟一眼,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三大妈差点昏过去的话:
“你这牙长得可真好,跟玉米粒似的,整齐。”
钱小娟的笑容当场就僵在了脸上。
三大妈赶紧打圆场:“柱子你胡说什么呢!小娟你别介意,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
傻柱还不自知,又从厨房里端了一盘菜出来,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我跟你说,这道菜我在食堂做了八年了,没有人说不好吃的。你尝尝,你要是说不好吃,我傻柱的名字倒过来写。”
钱小娟勉强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就没有别的词儿了?”傻柱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满意,“你再说说,咸淡怎么样?火候怎么样?有没有回味?”
钱小娟放下筷子,看了三大妈一眼,又看了傻柱一眼。
“何师傅,我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参加烹饪比赛的。”
傻柱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但为时已晚。钱小娟站起来,礼貌地说了声“打扰了”,然后就走出了门。
第二对,又黄了。
三大妈这回真急眼了。
她在院子里追着傻柱骂了整整一上午,骂他嘴欠、不识好歹、活该打光棍。
傻柱倒也不生气,蹲在门口一边剥蒜一边听着,时不时还顶两句嘴。
“三大妈,您骂归骂,但您介绍的那两个确实不行啊。
一个连饭都不会吃,一个连菜都不会品,我傻柱好歹也是轧钢厂第一大厨,我找个媳妇总不能连我的菜都欣赏不了吧?”
“你个臭小子,你当你自己是皇帝选妃呢?”三大妈气得直哆嗦,“你要的不是媳妇,你要的是个评委!”
傻柱想了想,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评委也行,专业的最好。”
三大妈差点没背过气去。
傻柱这边连败两场,许大茂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三大妈给许大茂安排的第一场相亲,对象叫周小琴,是纺织厂的会计,模样不错,人也文静。
三大妈特意跟许大茂交代了,说话收着点儿,别老是显摆。
许大茂满口答应,结果一见面就原形毕露。
相亲的地点约在公园里。周小琴来了之后,许大茂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三圈,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比我想象的好点儿。”
周小琴的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了。
许大茂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我跟你说,我这人眼光高,一般人我真看不上。你能过我这第一关,说明你条件还不错。
接下来咱们聊聊正经的——你在纺织厂上班是吧?一个月多少钱?家里几口人?会不会做家务?”
周小琴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许师傅,咱们才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怎么了?相亲嘛,不就是了解情况吗?我这是在高效推进流程。”许大茂一脸理所当然,
“你问你问你问,你也问问我,我保证如实回答。我在放映队一个月二十八块五,加上外快能到三十多。
我在院里有两间房,虽然不算大,但也够住了。我这工作体面,走到哪儿都有人请我吃饭……”
许大茂滔滔不绝地讲了二十分钟,基本上把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光辉事迹都讲了一遍。
从小学当班长到中学拿过奖状,从进了放映队到去过哪些大单位放电影,事无巨细,如数家珍。
周小琴听到后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礼貌的麻木。
许大茂终于说完了,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好了,我的情况都介绍完了。你说说你吧。”
周小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许师傅,我觉得您条件确实挺好的。”
许大茂眼睛一亮:“真的?”
“嗯,挺好的,好到我配不上。”周小琴站起来,微微一笑,“祝您早日找到一个配得上您的人。”
说完,转身就走。
许大茂坐在那儿,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被拒绝了?他许大茂居然被拒绝了?这怎么可能?
三大妈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恨不得冲上去给许大茂一个大嘴巴子。
第一对,黄。
三大妈不死心,又给许大茂安排了第二场。
这次她换了个策略,找了一个比许大茂还能说的姑娘。
这姑娘叫吴小红,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出了名的嘴皮子利索。
三大妈的想法是,让许大茂遇到一个比他还能说的,他就知道自己收敛了。
结果完全相反。
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抢话头。
许大茂说他放的电影有多少人看,吴小红就说她卖的布有多少人抢。
许大茂说他认识哪个厂的领导,吴小红就说她认识哪个局的局长。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跟打乒乓球似的,你说一句我回一句,越说越急,越说越激动。
说到后来,许大茂急了,一拍桌子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能抬杠?”
吴小红也一拍桌子:“谁抬杠了?就许你说不许我说?你当你是天王老子啊?”
“我许大茂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天王老子了?我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你实事求是?你刚才说那放映队多少人看你的电影,你那是实事求是?我听说你们厂里放电影,有一回才来了八个人,加上三条狗!”
“你胡说八道!谁跟你说的?是不是傻柱?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你管谁说的呢,反正是有人说的!”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三大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劝这个也不是,劝那个也不是。
最后吴小红抄起桌上的茶杯,往许大茂面前一墩:“姓许的,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找媳妇?做梦去吧!”
许大茂也站了起来,回了一句:“就你这样的,嫁得出去我跟你姓!”
吴小红摔门走了,许大茂坐在那儿,气得脸色煞白。
第二对,又黄了。
三大妈四战四败——傻柱那边两场全黄,许大茂这边两场全黄。
她忙活了小半个月,腿都跑细了一圈,一分钱谢媒钱没挣着,反倒贴了不少茶水瓜子的钱。
这已经让她感觉到万分的痛苦~
更要命的是,这事儿在院子里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