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小区群里潜水,看热闹。
有个女的@物业,说要查监控,语气特别冲。她说夜里十二点左右,有人在门外拼命弄她家的锁,她想开门又不敢,隔着门问“你干嘛”“你找谁”,门外一个女的回答:“我住你家楼上!”
她说她一听这话,头皮都炸了——她家就是顶楼,上面没有楼了。
她家的狗对着门狂叫,叫了一阵,外面没动静了。她吓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找物业。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头顿了一下。
因为她说的门牌号,是我对门。
我犹豫了几秒钟,加了她微信。她秒通过,然后直接一条语音甩过来:“你听到了吧?你肯定听到了对吧?”
我说没有,我可能睡着了。
其实我没睡。我熬夜追剧到两点,客厅灯都亮着。但我确实什么也没听见。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我去翻了家里的可视门铃记录。那个时间点,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把截图发给她,说你看,没人。
她过了很久才回,说:“可是我家的锁确实有划痕,狗也确实叫了。”
我没再回。
但这事我记着了。
过了两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她。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发,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拎着垃圾袋站在电梯口。
她看见我,眼神直直地钉过来。
“你说,那个监控……”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会不会拍到的东西,你那个门铃不显示?”
我说门铃是红外夜视的,很清晰。
她点点头,电梯来了,她进去,门关上前又说了一句:“我老公说我想多了,说可能是楼上小孩恶作剧。但楼上哪有小孩?楼上就是天台。”
电梯门合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后来我去物业交费,随口问了一句我们那栋楼的事。物业的大姐跟我熟,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啊?你那层对门,以前出过事。”
“什么事?”
“有个女的,跳楼。”她比了个手势,“就那一户。房子空了好多年才卖出去。”
我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住的这家不是挺好的。
大姐撇撇嘴,没再说话。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有点什么东西堵着。
晚上我听见对门有动静,从猫眼看出去,她男人拖着行李箱回来了。她开门,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男人揽着她肩膀进去,门关上了。
我松一口气。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有天夜里我睡不着,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两点多的时候,突然听见走廊里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
我凑到猫眼上看。
走廊灯是声控的,亮着。对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穿着浅色的衣服,头发披着,一动不动地站在对门那户的门口。
我在猫眼里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她才动了一下。抬起手,慢慢地,去碰门锁。
不是敲。是用手指甲,一下一下,刮那个锁眼。
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想喊,想开门,想问她是谁。但我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动不了。
这时候对门突然亮了灯,隔着门传来狗叫。那个女人转过头来,往电梯那边走。
灯光下,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我对门的邻居。
她表情木木的,眼神不知道看着哪里,从我门口走过去,按了电梯,进去了。
我站在门后,心跳得像打鼓。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她男人。他拎着公文包,神色如常。
我说,昨晚你爱人是不是出去过?
他愣了一下,说没有啊,她跟孩子早睡了。
我说我看见了,在走廊里。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你确定看见的是她?”
我说对,就是你爱人,穿着浅色睡衣。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她上个月做了个小手术,一直在家养着。医生说她有点产后抑郁,有时候会……梦游。那个点她应该是在睡觉。”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她在睡觉?
他说:“因为我一直醒着。她没出过房门。”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走了。我站在楼道里,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走廊亮堂堂的。对门的门关着,安静极了。
那天晚上,我找出以前的监控记录,一格一格翻。
翻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浅色衣服,披着头发,从我门口走过去,在对门那户停下来,抬手碰门锁。
我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人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侧过脸,往摄像头这边看了一眼。
那张脸。
是我自己。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忘了放下来。
画面定格在那个侧脸上。走廊的声控灯刚好亮着,照得清清楚楚。那件浅色睡衣——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
我不记得自己那晚出过门。
我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再拉一点。画面里,我从卧室方向走过来,步子很慢,像在散步,走到对门门口站定,然后开始用指甲刮那个锁眼。
刮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对门的灯亮了,狗叫起来,我转身往回走,路过摄像头的时候,还侧脸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把视频关了。
坐在沙发上,窗帘没拉开,屋里暗沉沉的。我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甲,干净的,什么也没沾。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对门的锁。
那道门安安静静地关着,锁眼旁边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伸手摸了摸,指腹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把门关上,反锁,链子也挂上。
然后我给对门的邻居发了条微信。
“那个……你家的锁,划痕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回得很快:“就是那天晚上之后。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又发过来一条:“我老公带我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是太紧张,开了点安神的药。我现在好多了,那天可能就是做梦。”
我说那就好。
她说:“你那晚还是没听到动静吗?”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个“没”。
她说:“奇怪。”
我放下手机,去卫生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头发披着,浅色睡衣。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很正常。
我把头发扎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买咖啡。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下到十二楼的时候,电梯停了,门打开,没人。等了五秒钟,门关上。继续往下。
下到八楼,又停了。还是没人。
我盯着电梯门,心跳开始快起来。到一楼的时候我几乎是跑出去的。
咖啡店里人很多,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手机翻出来,又开始翻那个监控视频。这回我往前翻,翻到更早的时候。
凌晨一点。走廊空着。
凌晨十二点。走廊空着。
晚上十一点。我从外面回来,开门进去,一切正常。
晚上九点。对门的男主人出门扔垃圾,几秒钟后回来。
下午三点。快递员在我门口放了一个包裹。
再往前翻,翻了很久,什么都没翻到。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晚我是两点多看到监控里有人。但我第一次看门铃记录,是她出事的那天——就是她跟我说有人弄门锁那天。我看了那个时间点,没人,还截图发给她看了。
我那时候看的是哪个时间段?
我翻聊天记录。她说的那天是上周三。我截图的视频时间,显示的是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她说的是夜里十二点左右。
我看了十二点零三分,没人,就告诉她没人。
但我出事的那天,是昨天。昨天凌晨两点。
这两个时间点,不一样。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我不记得自己昨晚两点多出过门。但监控拍到了。我不记得自己上周三晚上出过门,但上周三的监控,我只看了十二点零三分,后面的没看。
我打开门铃App,开始翻上周三的录像。
十二点零三分,空走廊。
十二点半,空走廊。
一点,空走廊。
一点半,空走廊。
两点。一个人从我家门口走出来,浅色衣服,披着头发,走到对门门口,抬手,开始刮锁。
我看着那个画面,后背一点一点凉透。
上周三,对门出事的那天晚上。那个她隔着门问“你干嘛”,门外回答“我住你家楼上”的晚上。
那个人,也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只知道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隔一层才亮,楼梯间一段明一段暗,我爬楼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回头看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
到我那层的时候,走廊灯亮着。我掏出钥匙,往自己门口走,走过对门那户的时候,余光瞥见什么,停下来。
对门的门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细,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我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这时候那条缝里传出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气声:
“我知道你在外面。”
我浑身僵住。
“那天晚上,你说你是楼上的。”那个声音继续说,“可我家就是顶楼。我吓坏了,一整夜没睡。第二天问物业,物业说监控没拍到人。问我老公,老公说我想多了。问你对门,你说你没听见。”
“可你听见了。对吗?”
门缝开大了一点。我看见她的半张脸,眼睛在暗处亮亮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好。
“你听见了,但你假装没听见。”她说,“因为你怕。”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不出声音。
“我也怕。”她说,“所以我一直在想,那个‘楼上’到底是谁。后来我想通了。”
“不是楼上。”她慢慢把门拉开,整个人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很平静,“是隔壁。”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你说对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自己家的门。
她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安慰我:“你别怕。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说你住我家楼上。”
“可你明明住在对门。”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
“所以,”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对门的邻居,想说那天晚上我什么都不知道,想说我可能是梦游,想说我真的不认识你。
但我说出口的是另外一句话。
“我住你家楼上。”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嘴里自己冒出来的。我的舌头像有自己的想法,嘴唇像有自己的想法,我想闭紧嘴,但控制不住。
“你家楼上那层,早就封了。”她说,“没人住。”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那笑声也不像我。尖一点,细一点,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没人住,”我的嘴说,“又不是没人。”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我转身,掏钥匙,开门,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我靠在门上,浑身发抖,大口喘气。
我听见门外很久很久没有动静。
后来有脚步声,很轻,往电梯那边去了。
我坐在地上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在小区群里看到一条消息。对门那个女的发的。
她说房子卖了,准备搬家。感谢邻居们这些年的照顾。
下面有人问,怎么突然卖房了?
她回:孩子要上学,换个学区房。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她家孩子才三岁,离上学还早。
那天下午,搬家公司的车就来了。我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她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车,她男人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临走的时候,她站在车边往我们这栋楼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她看的是哪一层。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天黑了也没开灯。门铃突然响了一下。
我没动。
又响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我家门口的地上,放着一把钥匙。
我打开门,弯腰捡起来。是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上面贴着张纸条,只有三个字:
“楼上用。”
我抬头往上看。
天花板,灯,白墙。什么都没变。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不止我一个人住了。
楼上的那个人。
或者说,镜子里的那个人。
或者随便什么。
她回来了。
那把钥匙在我手心里攥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摊开手掌看,铜锈沾在皮肤上,细细碎碎的,像某种记号。钥匙是真的,纸条也是真的。我把它们放在茶几上,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青,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个陌生人。
我对着镜子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我上班迟到了。一整天心不在焉,老板说话我听着像隔了一层水,同事递过来的文件我接了三回才接住。下午请了假,早早回家,站在楼道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上楼看看。
我们这栋楼一共十八层,我家在十六。十七和十八都是正常住家,我见过十七楼的老太太遛狗,也见过十八楼的小年轻点外卖。往上呢?
电梯到十八楼停下,我走楼梯间往上。防火门推开,是水泥楼梯,积着灰,墙角有蜘蛛网。我从来没走过这一段。
十九楼。
防火门上着锁,老式的挂锁,锈得发红。我把那把铜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锁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铰链响得厉害,像很多年没人动过。里面是一条走廊,格局和我那层一模一样,但什么都没有——没有门牌,没有地垫,没有声控灯。尽头是一扇窗户,白天也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透不过来,整条走廊黑沉沉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我回头,门已经合死,那把锁自己挂回去了,锁簧落进去的声音在寂静里特别响。
走廊尽头那扇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我没敢再往前走。
退回去,推那扇门,推不开。砸,踹,喊,没用。手机没信号。我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响。
窗帘后面那个东西慢慢走过来。
我看不清它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影子,人形的,轮廓模糊,走到离我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它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走廊里只有我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气声,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终于上来了。”
我嗓子发紧:“你是谁?”
“我等了很久。”它说,“从你搬进来那天就在等。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站在你床边看过你。你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一起看过。你洗澡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
“别说了。”
它笑了笑。那笑声让我浑身发冷。
“你怕什么?”它说,“我就是你。”
“你不是。”
“我是。你十五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死?”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是黑的,你想着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后来你没跳,但你的一部分跳了。那部分一直活着,一直在这儿,一直等着你上来。”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十五岁,爸妈吵架吵到半夜,我站在阳台上,想着跳下去他们会不会后悔。后来我妈推门进来,把我拽回去,骂了我一顿。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它。
——在镜子里。一闪而过,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你记得了。”它说,“你一直知道我在这儿。只是不想承认。”
我不说话。
它往前走了一步,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照在它的脸上。
是我的脸。
但又不完全是。年轻一点,眼神空一点,嘴角带着笑,那笑容让我想起对门邻居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那天晚上你去对门弄锁,”我说,“是你。”
“是我们。”它纠正我,“你只是不记得。我替你记得。”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女的,”它说,“她也想过。你闻得出来,那种味道。绝望的味道。我想看看她会不会真的做点什么。”
我后背发凉:“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它歪了歪头,“就是想找个人陪。你不肯下来,她也不肯。但没关系,我等得起。”
它往后退了一步,退回黑暗里。
“门没锁,”它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你随时可以走。也可以随时回来。我一直在。”
我等了很久,才敢动。
推门,门开了。我跌出去,摔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爬起来往下跑,跑过十八楼,十七楼,十六楼,冲进自己家,把门反锁,窗帘全拉上,坐在墙角喘了半天气。
茶几上那把钥匙还在。纸条还在。
我盯着它们看了一夜。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物业,说要查十九楼的资料。物业的小姑娘翻了半天,告诉我十九楼是空的,从建成那天就没人住过。
“不可能,”我说,“我去过。”
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那层没装修,也没卖出去,一直锁着。”
“钥匙呢?”
“应该在开发商那儿吧。”她说,“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走了。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又站在那个黑暗的走廊里,它站在我对面,说:“你还会来的。”
我说:“我不会。”
它笑了,那个笑让我醒来之后还心有余悸。
但我知道它说得对。
我会来的。
不是因为它在那儿,是因为我十五岁那年站在阳台上的时候,有一部分我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那部分一直活着,一直等着,一直想让我回来。
那天之后我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总觉得有人在看我。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但窗帘后面,衣柜门缝里,镜子里——我知道它在。
有时候半夜去卫生间,路过镜子的时候会顿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在看我,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学会了对镜子说话。
“今天别出来了。”我说。
镜子里的人点点头。
有时候它不听。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刀。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赶紧把刀放下,回到床上,心跳得厉害。
第二天我翻监控。
凌晨三点,我从卧室走出来,走到厨房,打开刀架,拿起刀,就那么站着。站了四十分钟,然后放下刀,回去睡觉。
整个过程眼睛都是睁着的,但那个眼神——那不是我。
那是它。
我开始害怕睡觉。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红牛一罐接一罐,熬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我站在十九楼那扇门前。
钥匙在手里攥着,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我没进去。我退了回去。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进去的。
今天下班回家,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一盏。我低着头数台阶,走到十六楼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我门口。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头发披着,穿浅色衣服,背对着我。
我脚步顿住。
她慢慢转过身来。
不是对门那个。是另一张脸。我不认识,但又莫名觉得眼熟。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镜子里的一模一样。
“你好,”她说,“我住你楼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十九楼,住了很久,一直没下来打过招呼。
今天她终于下来了。
“进来坐坐?”我听见自己说。
她点点头,跟着我往门口走。
我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余光瞥见她正抬头往上看着什么。我也跟着抬头。
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