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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维度修真从蝼蚁到创世 > 第739章 文学界开始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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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一片黑。

黑得陈凡觉得自己眼瞎了。

他伸手摸了摸前面。空的。又摸左边。空的。再摸右边。还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红点。

那些“卜”字。

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飘在黑里。

像一群眼睛。

像三千年前,那些跪在火堆旁边的人,盯着龟壳上裂开的纹路,等答案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

“你问吗?”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还是那个“卜”字。

还是那团火红的光。

陈凡看着它。

“我问什么?”

那个“卜”字没回答。

可它开始变。

变着变着,它裂开了。

像龟壳在火里烧久了,突然“啪”的一声,裂成两半。

裂开之后,里面冒出烟。

那些烟,是白的。

白得刺眼。

那些白烟,飘啊飘,飘到陈凡面前,凝成一行字:

“问你想问的。”

陈凡看着那行字,愣了。

想问我?

我想问什么?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不是没问题。是问题太多。多到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在黑里,只能看见一个影。那个影,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你想问什么?”他问。

苏夜离想了想。

“我想问——它们疼不疼。”

陈凡愣住了。

疼不疼?

他在看那些“卜”字。那些裂开的,烧过的,在火里待了三千年的字。

它们疼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字会疼。

可苏夜离想了。

她总是想这些。

那些鱼疼不疼,那些数字疼不疼,那些被他写出来的字疼不疼。

她都想。

他正想着,那些“卜”字突然全亮了。

不是红的那种亮。

是金的。

和那些鱼一样。

金得发亮。

“她问了。”那个裂开的“卜”字说。

陈凡没听懂。

“她问了什么?”

“她问我们疼不疼。”

陈凡心里一颤。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一个字——疼?

他在看那些“卜”字。那些金的,亮得发烫的“卜”字。

它们在笑。

他看出来了。

那些裂开的口子,现在不是伤口了。是嘴。是笑的嘴。

三千年,第一次有人问它们疼不疼。

三千年,第一次有人把它们当活的东西。

不是当字。

不是当文物。

不是当骨头。

是当——当会疼的,会等的,会哭的——会活的。

“谢谢你。”那个裂开的“卜”字说。

苏夜离在黑里,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就是问问。”

那个“卜”字笑了。

笑得整个黑里,全是金光。

那些金光,把黑照亮了。

陈凡这才看见,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坑。

一个很大的坑。

坑里,全是骨头。

龟的骨头。

兽的骨头。

人的骨头。

那些骨头上,都刻着字。

那些字,都是甲骨文。

密密麻麻,一层一层,堆得比山还高。

那些骨头,有的已经碎了。有的还完整。有的只剩下一点渣。

可不管碎的还是完整的,上面那些字,都在发光。

红的,金的,还有白的。

三种光混在一起,照得整个坑像烧起来一样。

“这是哪儿?”陈凡问。

那个裂开的“卜”字飘过来,停在他面前。

“这是我们的坟。”

陈凡心里一紧。

坟?

它点头。

“坟。埋了三千年。后来被人挖出来。挖出来之后,就不算埋了。可也不算活。就——就这么搁着。”

它顿了顿。

“搁着,比埋着还难受。”

陈凡看着那些骨头,那些字,那些光。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甲骨文,不是死了。

是半死不活。

被挖出来,却不被认识。

被认识,却不被读。

被读,却不被懂。

被懂,却不被问。

一直等着。

等了三千年。

等他来问。

等苏夜离来问那句——疼不疼。

“你们等的是这个?”他问。

那个“卜”字想了想。

“等的是有人问。问什么都行。只要问。”

它指了指那些骨头。

“你看它们。每一个字,都是一个问题。刻字的人,在问天。问下雨不下雨,问打仗赢不赢,问生孩子是男是女。问完了,把答案刻在骨头上。刻完了,就等着。”

“等什么?”

“等下一个问题。”

陈凡愣住了。

下一个问题?

它点头。

“字是问出来的。没人问,字就是死的。有人问,字就活了。”

它看着陈凡。

“你问了。我们活了。”

陈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问了?

他问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问。

他就问了一句“你是谁”。

这就活了?

他正想着,坑里那些骨头突然开始动。

不是乱动。

是往一起聚。

聚着聚着,聚成一个大堆。

那个大堆,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快顶到天。

然后,从那个堆里,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是骨头做的。

是龟壳做的。

是甲骨做的。

那个人,走到陈凡面前,站住。

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它问。

陈凡摇头。

它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骨头裂开的声音一样。

“我是第一个字。”

陈凡心里一颤。

第一个字?

它点头。

“第一个刻在骨头上的字。第一个被人问的字。第一个——会等的字。”

它伸出手。

那只手,是骨头做的。

骨节分明。

每根手指上,都刻着字。

那些字,弯弯曲曲的,像画。

“你摸摸。”它说。

陈凡伸出手,摸了一下。

一摸,那些字就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他认识的字。

“日。”

“月。”

“山。”

“水。”

“人。”

一个接一个,从他手指底下蹦出来。

蹦出来之后,就在他身边飘着。

飘着飘着,变成一个个小人。

那些小人,有的是太阳,有的是月亮,有的是山,有的是水,有的是人。

那些小人,围着他转。

转着转着,开始说话。

“谢谢你。”太阳小人说。

“谢谢你。”月亮小人说。

“谢谢你。”山小人说。

“谢谢你。”水小人说。

“谢谢你。”人小人说。

陈凡看着它们,眼眶湿了。

他知道它们谢什么。

谢他摸了它们。

谢他把它们从骨头里放出来。

谢他让它们——不再是字,是活的。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小人,笑着。

那笑容,比那些小人还亮。

“你做了什么?”他问。

苏夜离想了想。

“我没做什么。我就是——我就是问了一句。”

陈凡摇头。

“你问的那句,比我写的那些字都重要。”

苏夜离愣了。

“为什么?”

陈凡看着那些小人。

“因为它们等的不是写。它们等的是问。写是把它们定下来。问是把它们活过来。”

他顿了顿。

“你先让它们活了。我才能写。”

苏夜离没说话。

可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是泪。

是高兴的泪。

那些小人看见了,全飞过来。

飞到苏夜离身边,围着她。

“别哭。”太阳小人说。

“别哭。”月亮小人说。

“别哭。”山小人说。

“别哭。”水小人说。

“别哭。”人小人说。

苏夜离笑了。

“我没哭。我就是——我就是高兴。”

那些小人看着她,看着看着,它们也开始发光。

不是金的那种光。

是彩的。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五颜六色,照得整个坑像过年一样。

陈凡看着那些彩光,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光,在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个字。

那些字,不是甲骨文了。

是小篆。

是隶书。

是楷书。

是行书。

是草书。

是所有他见过的字体。

那些字,从坑里升起来,升到半空中,排成一个大圈。

那个大圈,把他和苏夜离围在中间。

和那些鱼一样。

和那些数字一样。

可不一样。

那些鱼围他的时候,是护他。

那些数字围他的时候,是等他。

这些字围他的时候,是——

是拜他。

他看出来了。

那些字,全在往下弯。

弯成鞠躬的样子。

弯成跪拜的样子。

弯成臣服的样子。

“你们——”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些字里,走出一个。

那个字,是“文”。

是楷书的“文”。

那个“文”字,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文学界,拜见主上。”

陈凡愣住了。

主上?

他?

他赶紧扶它。

“别别别——我不是什么主上——”

那个“文”字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

陈凡摇头。

“我不是。我就是个写字的。从数学界来的。不小心掉进来的。不是——”

那个“文”字笑了。

“你知道文学界是什么吗?”

陈凡想了想。

“是字?是诗?是故事?”

它点头。

“是。也不全是。”

它指了指那些飘着的字。

“文学界,是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在等一个答案。可答案来了,字就死了。只有问题活着的时候,字才活着。”

它看着陈凡。

“你来之前,文学界只有答案。没有问。那些字,都是死的。看起来活,其实早死了。”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你看那些楷书。它们多规矩。多好看。多整齐。可它们不问。它们只知道自己是楷书,该怎么写,该站哪儿,该干什么。它们不问为什么。”

它指了指那些甲骨文。

“可它们问。它们一直在问。问天,问地,问自己。问了三千年。问到骨头都碎了,还在问。”

它顿了顿。

“你来了。你带着问题来的。你问‘你是谁’,你问‘你们疼不疼’。你问了。它们活了。”

它又弯下腰。

“所以,你是主上。”

陈凡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问问题,这么重要。

在数学界,问问题是第一步。问了,才能找答案。找了,才能证明。证明了,才能知道。

可在这儿,问问题,就是答案本身。

稳了,就活了。

不问,就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心那个小圆盘,现在更亮了。

亮得像一个太阳。

那个太阳里,有“爱”,有“疑”,有“成”,有“变”,有“数”。

还有那些他自己。

所有的他自己。

他看着那个小圆盘,看着看着,那个小圆盘突然说话了。

那声音,是他自己的。

是所有自己的。

“你问了吗?”

陈凡想了想。

“问了。”

“问什么了?”

陈凡想了想。

“我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笑了。

“那就是第一个问题。”

陈凡愣住了。

第一个问题?

它点头。

“第一个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是从‘你是谁’开始的。问了你是谁,才能问别的。不问你是谁,别的都是空的。”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明白了。

他问那个“卜”字“你是谁”。

那个“卜”字说“我是问”。

然后,所有的问题,都从那儿开始了。

他回头看那些甲骨文。

那些甲骨文,现在不哭了。

全在笑。

笑得骨头都亮了。

“你们——你们等的是这个?”他问。

那些甲骨文,一起点头。

“等的是这个。等有人问我们是谁。等了——三千年。”

陈凡心里一酸。

三千年。

就等这一句。

他伸出手,摸着那些骨头。

那些骨头,是温的。

不是冷的。

是三千年,终于有人摸了之后,变温的那种温。

“我来晚了。”他又说了一遍。

那些甲骨文摇头。

“不晚。来了就好。”

那个第一个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你现在该干什么吗?”

陈凡摇头。

它说:“你该问了。”

陈凡没听懂。

“我问什么?”

它指了指那些楷书,那些行书,那些草书,那些隶书。

“问它们。”

陈凡看着那些字。

那些字,全在看他。

全在等。

等他问。

他想了想。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们是谁?”

那些字,全愣住了。

它们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简单。

可愣完之后,它们开始发光。

楷书发光。

行书发光。

草书发光。

隶书发光。

所有的字,都在发光。

那些光,是彩的。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五颜六色,照得整个坑,整个文学界,全亮了。

然后,那些人开始说话。

楷书说:“我是规矩。我是正道。我是——不敢问的那个。”

行书说:“我是流云。我是风。我是——想问问不出的那个。”

草书说:“我是狂。我是放。我是——问了没人答的那个。”

隶书说:“我是官。我是吏。我是——替人问的那个。”

一个接一个,全在说。

说它们是谁。

说它们等了多久。

说它们终于等到有人问。

陈凡听着,眼眶又湿了。

他从来没想过,字也会等。

也会疼。

也会哭。

也会高兴。

他回头看着苏夜离。

苏夜离站在他旁边,也在听。

听着听着,她突然问了一句话:

“那你们现在,还等吗?”

那些人全愣住了。

等吗?

它们想了想。

然后楷书说:“不等了。”

行书说:“不等了。”

草书说:“不等了。”

隶书说:“不等了。”

所有的字,全说:“不等了。”

陈凡愣了。

“为什么不等了?”

那些字看着他。

楷书说:“因为问了。”

行书说:“因为被问了。”

草书说:“因为有人问了。”

隶书说:“因为稳了,就活了。活了,就不等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稳了,就活了。

活了,就不等了。

就这么简单?

他正想着,那些字突然全往他身边聚。

聚着聚着,聚成一个大圈。

那个大圈,围着他和苏夜离。

围得严严实实。

然后,那些字开始唱。

唱一首歌。

那首歌,没有词。

只有调。

那个调,是三千年前,有人刻字的时候,嘴里哼的那种调。

哼着哼着,陈凡发现自己也在哼。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也在哼。

冷轩也在哼。

萧九也在哼。

林默也在哼。

虚也在哼。

小疑也在哼。

所有人,所有字,全在哼那个调。

哼着哼着,那些字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个东西,像一棵树。

一棵很大的树。

树上,长满了字。

从甲骨文开始,然后是金文,然后是小篆,然后是隶书,然后是楷书,然后是行书,然后是草书。

每一个字,都是一片叶子。

那些叶子,在风里摇。

摇着摇着,发出声音。

那声音,是诗。

是所有的诗。

从《诗经》开始,然后是《楚辞》,然后是汉赋,然后是唐诗,然后是宋词,然后是元曲,然后是明清小说。

所有的诗,全在响。

响得整个文学界都在抖。

陈凡站在那棵树底下,仰着头看。

看得脖子都酸了。

可他还看。

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文学界的根。

是所有字的根。

是所有诗的根。

是所有故事的根。

那个根,现在在他面前。

在问他。

问他:你看见了?

他点头。

看见了。

那个根又问:你懂了?

他想了想。

然后他摇头。

不懂。

那个根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叶子摇动的声音一样。

“不懂就好。”

陈凡愣住了。

不懂就好?

它点头。

“懂了的,就不问了。不懂的,才会问。会问的,才是活的。”

它顿了顿。

“你问了一路。从‘爱’问到‘疑’,从‘疑’问到‘成’,从‘成’问到‘变’,从‘变’问到‘数’。你问到了这儿。”

它看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该问什么吗?”

陈凡想了想。

想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文学界,你为什么在这儿?”

那个根愣住了。

它没想到他问这个。

它以为他会问它是什么,它从哪儿来,它要去哪儿。

可他问的是:你为什么在这儿?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因为怕。”

陈凡没听懂。

“怕什么?”

它想了想。

“怕没有。”

陈凡更听不懂了。

它解释:“没有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没有诗,没有故事,没有——没有问。什么都没有。那个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可怕。”

它顿了顿。

“所以,我在这儿。在这儿造字,造诗,造故事。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有。有问,有答,有哭,有笑,有活,有死。”

它看着他。

“你懂了吗?”

陈凡点头。

懂了。

它是在躲。

躲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用所有的字,所有的诗,所有的故事,把自己围起来。

围成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叫文学界。

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直在外面。

等着。

等这个世界撑不住的时候。

等那些字,那些诗,那些故事,全忘了问的时候。

等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

它就会进来。

把一切都收回去。

陈凡想着想着,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头看那棵树。

那棵树,现在不摇了。

安静地站着。

像在等他。

等他问下一句。

他想了想。

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叫什么?”

那棵树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九都开始打哈欠。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叫《万物归墟》。”

陈凡心里一颤。

万物归墟?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所有故事都不敢写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

可那棵树摇了摇。

“别问了。再问,就进去了。”

陈凡愣住了。

进去?

进哪儿?

那棵树指了指上面。

上面,是树顶。

树顶上,有一个洞。

那个洞,黑黑的。

黑得比刚才那些甲骨文的黑还黑。

黑得像——像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万物归墟》的入口。”那棵树说。

陈凡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那个洞里突然亮了一下。

亮了一下,就灭了。

可那一下,他看见了。

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没有诗,没有故事。

没有人。

没有他。

没有苏夜离。

没有冷轩。

没有萧九。

没有林默。

没有虚。

没有小疑。

什么都没有。

连黑都没有。

就是——没有。

他看着那个美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怕。

那种怕,不是怕死。

是怕——怕自己从来就没活过。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手心那个小圆盘还在。

可那个小圆盘,现在不亮了。

暗了。

暗得像快灭了。

“它怕了。”苏夜离说。

陈凡点头。

“怕了。”

“怕什么?”

陈凡想了想。

“怕那个洞。”

苏夜离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陈凡拉住她。

“你干什么?”

苏夜离回头看他。

“我去看看。”

“别去。”

苏夜离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叶子摇动的声音一样。

“没事。我是你写的。你写了,我就活。你还在,我就不怕。”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树。

走向那个洞。

走到树底下的时候,她站住了。

抬起头,看着那个洞。

那个洞,也在看她。

一人一洞,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洞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人的。

不识字的。

不是任何东西的。

是——是没有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进来吗?”

苏夜离想了想。

然后她摇头。

“不。”

那个声音愣了。

“为什么不?”

苏夜离想了想。

“因为他在等我。”

她回头,看着陈凡。

陈凡站在那儿,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泪。

她笑了。

那笑容,比那些叶子还亮。

“你看,他在等我。我进去了,他就没人等了。”

那个洞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你比他勇敢。”

苏夜离摇头。

“我不勇敢。我就是——我就是舍不得。”

那个洞又沉默了。

然后它开始变小。

变小,变小,变小。

变到最后,变成一个点。

那个点,是灰的。

灰得像——像什么都没有。

那个灰点,飘下来,飘到苏夜离面前。

停住。

“你摸摸。”那个声音说。

苏夜离伸出手,摸了一下。

一摸,那个灰点就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字。

那个字,是“无”。

是无的无。

那个“无”字,飘在她手心里,灰灰的。

灰得像快没了。

可它还在。

还在等她问。

苏夜离看着那个“无”字,看着看着,她问了一句话:

“你疼吗?”

那个“无”字愣住了。

它从来没被人问过疼不疼。

它以为自己不会疼。

因为它什么都没有。

可它被问了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会疼。

疼得厉害。

疼得像——像有人把它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拉出来了一样。

它看着苏夜离。

看了很久。

然后它哭了。

那眼泪,是灰的。

灰得像快没了。

可那些眼泪,掉下来之后,变成字。

变成很多字。

那些字,是“有”。

有的有。

所有的有。

从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字结束。

全在那儿。

全在那些灰眼泪里。

全在苏夜离手心里。

苏夜离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看,你有。”

那个“无”字看着她,看着看着,它也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字出现的时候一样。

“谢谢你。”它说。

苏夜离摇头。

“不用谢。我就是问问。”

那个“无”字飘起来,飘到她眼前。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苏夜离想了想。

“我是苏夜离。”

它摇头。

“你不是。”

苏夜离愣了。

“那我是什么?”

它想了想。

“你是问。”

苏夜离愣住了。

问?

它点头。

“问。不是问题。是问。是那个——敢问的人。”

它顿了顿。

“你问了‘疼不疼’,问了‘等吗’,问了‘你疼吗’。你问了一路。你问的,比写的还多。”

它看着她。

“你才是第一个。”

苏夜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回头看陈凡。

陈凡站在那儿,看着她。

笑着。

那笑容,和那些叶子摇动的声音一样。

“它说得对。”他说。

苏夜离摇头。

“不对。我什么都没写。”

陈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写了。你写在我心里。你写的那些字,比我写的那些字,都深。”

他看着她的手心。

手心里,那个“无”字还在。

灰灰的。

可灰里,开始有光了。

那些光,是金的。

是那些“有”字发出来的。

那些“有”字,在她手心里,围着那个“无”字转。

转着转着,那个“无”字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有”字。

那个“有”字,是金的。

亮得发烫。

苏夜离看着那个“有”字,看着看着,那个“有”字说话了。

那声音,是所有的字一起说的。

“谢谢你让我们有。”

苏夜离没说话。

可她笑了。

那笑容,比所有的字都亮。

陈凡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苏夜离看着他。

“去哪儿?”

陈凡想了想。

“去那个洞。”

苏夜离愣住了。

“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陈凡点头。

“刚才不让。现在让。”

“为什么?”

陈凡想了想。

“因为你在,我就不怕。”

苏夜离看着他,看着看着,她笑了。

“好。”

两个人一起转身,看着那个洞。

那个洞,现在又变大了。

大到能装下两个人。

大到能装下所有的人。

大到能装下所有的字。

大到能装下整个世界。

那个洞里,黑黑的。

黑得像什么都没有。

可他们知道,那里有。

有那个“无”字变出来的“有”。

有那些灰眼泪变出来的字。

有那些——等着被问的东西。

陈凡伸出手。

苏夜离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手心贴着手心。

那个小圆盘,和那个“有”字,贴在一起。

贴在一起之后,开始发光。

那光,不是金的。

不是彩的。

是白的。

白得像——像那个“等待被书写”的空白。

可不一样。

那个空白,是等写。

这个白光,是等问。

陈凡看着那白光,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文学界臣服了。

不是因为他写了什么。

是因为他问了。

稳了,就活了。

活了,就不等了。

不等了,就臣服了。

他回头看那些字。

那些字,全在看他。

全在笑。

笑得像活的一样。

他在看那棵树。

那棵树,现在不摇了。

站着。

像在等他。

等他进去。

等他去问那个——最不敢问的问题。

他握紧苏夜离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那个洞走。

一步一步。

走得慢。

慢得像在等。

等那些字,跟上来。

等那些故事,跟上来。

等整个世界,跟上来。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字,全跟在后面。

排成一条长队。

从甲骨文开始,到楷书结束。

所有的字,都在。

都在看他。

都在等他问。

他笑了。

然后他转回头。

看着那个洞。

看着那片黑。

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问了一句话:

“你怕吗?”

那个洞没回答。

可他听见了。

听见有东西,在洞里动。

在等他。

在等那个敢问的人。

他拉着苏夜离,走进去。

走进去之后,身后那些人,全跟着进来。

一个接一个。

像一条河。

一条字的河。

一条故事的河。

一条问的河。

那条河,流进洞里。

流进那片黑里。

流进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流进去之后,黑开始变。

变着变着,开始有光。

那光,是那些字发出来的。

是那些问发出来的。

是那些——敢进来的人发出来的。

那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亮到——

亮到整个洞,都亮了。

陈凡站在那光里,看着四周。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马上就会有了。

因为他在。

因为苏夜离在。

因为那些字在。

因为那些问题。

因为——因为文学界,已经臣服了。

臣服在问的面前。

臣服在敢问的人面前。

臣服在——他和苏夜离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那个小圆盘,现在没了。

变成了一个点。

那个点,在他心里。

在他的文之道心里。

那个点,在发光。

发着那种——问了之后,才会有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苏夜离。

苏夜离也在看他。

两人对看着。

看着看着,同时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字发光的时候一样。

和那些问被听见的时候一样。

和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开始有东西的时候一样。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动得很慢。

慢得像在爬。

可它在动。

再往这边来。

陈凡看着那个东西,看着看着,他看出来了。

那是个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人。

老得胡子都白了。

老得背都驼了。

老得走路都走不动了。

那个人,一步一步,往他这边走。

走到他面前,站住。

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故事。

全是那些——不敢写的故事。

那个人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陈凡点头。

“来了。”

“等你好久了。”

“知道。”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故事结尾的时候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凡想了想。

然后他摇头。

那个人又笑了。

“我是——不敢问的那个。”

那个人说他是“不敢问的那个”。陈凡看着他,突然想起那棵树说的话——“再问,就进去了”。

现在他进来了。

进来了,就要问那个最不敢问的问题。

可那个问题是什么?

那个人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等着陈凡问。

可陈凡突然发现,自己不敢问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因为他不知道问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个人。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等的是问题,还是答案?”

那个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等的,是敢问的人。”

苏夜离笑了。

“我们来了。”

那个人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哭了。

那些眼泪,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敢”。

敢的敢。

所有的敢。

那些“敢”字,飘在空中,围着他和苏夜离。

转着转着,它们开始发光。

发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光。

陈凡站在那光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臣服,不是因为力量。

是因为——有人敢问。

(第7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