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虎心里难受了,开始怪谢土根没用。
并且暗暗发誓,考上大学,逆天改命。
“嗤~”
赵娟听见他发誓,一盆凉水泼过去:“你逆天改命?现在你补习材料都买不起。”
“你课本多久没翻了?自从家里被你大哥大嫂闹出那么多事,你碰都没碰过吧。”
话虽在理,可太伤谢文虎的自尊了。
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拍,掐着腰就跟赵娟吵起来。
“赵娟,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大学生就了不起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大学,比不上你?”
“等我考上大学,第一个就踹了你,信不信?”
“你踹我?你敢吗谢文虎!”赵娟哇地一声哭了,指着他骂,“我堂堂一个大学生,嫁给厂长儿子都绰绰有余,要不是你天天在学校门口堵我,我能跟你回家吃苦?”
“现在孩子都给你生了,你考上大学就要踹我?行啊,你踹!”
“看谁还想嫁到你这个乱七八糟、受了诅咒的家!”
诅咒,说的就是佟金娥天天被人咒成哑巴,如今自己儿子成了哑巴的事。
“你老娘那个样子,人家在你们家门口都觉得晦气!”
“还有你那个抠抠搜搜一辈子的爹,平时看着多偏心你,可实际上给你什么了?抠来抠去连钱都拿不出来!”
赵娟想到这两天娘家来人说的话,气得胸口直颤。
她被村大夫接生的事,周围八个村都知道了,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谢文虎这个混蛋还想踹她?真敢拆,她就把谢家闹个底朝天。
————
外面。
李素兰开着窗户,捂着嘴直乐。
这赵娟装不下去了吧,露馅了吧?
死老太婆天天把“好儿媳”挂嘴边,这下打脸了吧。
她心里痛快,把这几天的气全笑出来了。
什么气?就是那块麦田的事!
真让谢宴说中了,亏得她没跟着去沪市,不然麦田都保不住了。
谢宴刚走到中午,死老太婆就热情地叫她出来吃饭。
这事肯定反常,李素兰心里明白,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就想看看死老太婆想干什么,结果一坐到桌边。
筷子还没拿呢,人家就直接说了,让把麦田还回去。
说分家的事就算过去了,等过两年谢力回来再重新分,到时候肯定比这块麦田给得多。
这老两口真拿她当傻子哄,给一块麦田都这么费劲,还两年后给更多?
—————
院子中间。
被赵娟点名骂的佟金娥和谢土根都在。
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他们那个大学生儿媳妇吗?
怕不是被大儿媳夺舍了吧!
佟金娥瞟了一眼右边屋的窗户,对李素兰恨得牙痒痒!
“吱呀——”
门口推门声响起,谢宴推着自行车。
李素兰吃瓜的表情瞬间变成惊喜:“死男人!”
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她都怕这个人不回来。
这下看见了,肯定高兴!
左边屋子吵架的声音戛然而止,都听见李素兰的喊声了。
“哐当!”
左边窗户一推,谢文虎抬眼一看愣住了,怎么老爹老娘也在外面?
那刚才骂的话不全被听见了?
前几分钟的事,谢宴一概不知,见一家人都在,有点疑惑。
咋了,田里菜不用看了?
推着自行车从佟金娥和谢土根身边走过,“哼”了一声。
随后大步走到左边窗户,问谢文虎户口本好了没有。
“好……了吧。”谢文虎还没回过神,不知道怎么跟老爹老娘解释刚才的吵架。
“好了吧?到底好没好?”谢宴眉头一皱,不知道他想耍什么花样。
里面的赵娟听见谢文虎支支吾吾,上前一把推开他,把四个户口本递过来:“好了!”
说完,她也看见了院子里的佟金娥和谢土根。
第一反应是不自在,说坏话被抓了个正着。
可转念一想,这是谢家欠她的,她怕什么?她名声全没了!
腰一挺,不装了,狠狠剜了佟金娥和谢土根一眼。
“啪嗒——”
谢宴没空管他们的闲事,把其他三本户口本一丢,拿着自己的回屋。
进屋之前,吆喝了一声让李素兰赶紧收拾东西。
破烂的就别要了,不是咱的东西咱不拿,拿了还让人惦记,沪市那边什么都有。
至于那些结婚打的柜子、板凳、桌子……
对了,谢文虎屋里的桌子也是自己的呢。
“等等……”李素兰都不知道收拾啥,说沪市什么都有,那到底有什么?
“我问你,那边有床没有?”
谢宴想了想,摇头。
“有板凳没有?”
摇头。
李素兰有点要骂人了:“桌子有没有?”
谢宴:本想摇头的……仔细一想,桌子可以有。
自己能做啊,赶紧点头!
逃过一劫,李素兰即将爆发的火气总算压了下来。
那现在得捋一捋,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到沪市了。
“不用带,反正屋里就咱俩,可以先在地上铺床,后面赚了钱再慢慢置办。”
谢宴傻了才会扛着这些东西去沪市,两拖拉机都拉不完。
说到拖拉机,那现在就得去借拖拉机拉东西了。
东西虽然不带去,那也不能搁这,拉到胖子家堆着去。
李素兰本来还舍不得,一听东西拉到胖子家放着就舍得了,只要别便宜死老太婆就行。
动手赶紧收拾桌子和柜子里的衣服,连堂屋的两个小板凳都不放过,拿了过来。
谢宴一点没歇,把户口本放好,就去敲了张婶子的门。
——————
“小宴,素兰说你去沪市了,这回来了?”
张婶子手上正捏着一个饺子,看见谢宴,立马问他要不要吃。
饺子奢侈啊,现在谁家包饺子都得放肉。
所以这个谢宴是……真想吃!
“不吃不吃……这怎么好意思。”
“你这孩子还跟婶子客气?吃吧吃吧。”
“好,那我就吃几个。”
张婶子:“……这个,还没煮呢……”
“没关系,我不急!正好跟婶子你说说沪市有什么东西。”
“……”
半小时后,谢宴单手开着拖拉机,手上还端着一个碗回来。
李素兰已经把屋里的一些小东西搬出来了,在院子里等着。
现在家里倒是挺安稳了,因为都躲在屋里不出来呢。
那赵娟装都不装了,不得跟谢文虎接着吵?
谢土根呢,孤零零地在田埂上叼着烟杆。
脑子里全是赵娟骂的那些话,还有最后那个剜人的眼神。
佟金娥在屋里偷偷摸摸地看,知道谢宴和李素兰在搬东西,她得盯着有没有拿错。
看着看着,就被一碗饺子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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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拖拉机装满了,还有一小半东西没搬。
送走之前,谢宴直奔左边窗户用力敲。
不开窗?
没关系,直接说。
“小弟……文虎,你们屋里那个桌子是我们家的吧,我要搬东西了,你把那桌子收拾一下,待会儿我回来拿。”
听肯定是听见了,搬不搬就不知道了。
这个任务交给李素兰了,刚吃了一碗饺子,不得让她发挥一下?
“轰——”
拖拉机的轰鸣声响起,谢宴走了。
————
左边屋子里。
赵娟狠掐谢文虎,这又是一个吵架的由头。
桌子!桌子!
桌子搬走了,他俩用啥?
“都是你没用,你天天还说你大哥没用,你大哥好歹结婚自己能打桌子!”
“你跟我结婚有什么?当年的事我都不想说!”
“让你家花钱买十六条腿,你爹你娘哭穷说没钱,后来还是从你大哥屋里搬来一个桌子。”
“现在好了吧,人家的东西一要就要回去了,就你家这样的,谁想嫁……”
“够了!”
越说谢文虎的自尊心越受挫,一股气走到桌前,双手一扫,东西全掉地上。
赵娟刚要骂他是不是疯了,谢文虎就骂:“一个桌子你也叽叽歪歪,等着,我现在就让老娘给你买个行了吧。”
户口都分了,敢不买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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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兰在外面靠着墙,正酝酿着怎么跟赵娟要桌子呢。
突然被东西掉落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就见桌子被大方地还回来了。
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谢文虎干的,就这么把桌子还了?
下一秒,她信了。
因为死老太婆那屋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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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现在要把桌子要回去,你让我和赵娟怎么办?我不管,我要买桌子。”
“买桌子的钱从哪来啊……这田里的菜本来还能卖点,可都被那杀千刀的偷了……”
“你和老爹攒的钱呢?别说全被偷了,我不信你们攒那么久就那两千块钱。”
“没……”
“对了,我还要一百块钱,我要买学习资料,不然明年我又考不上大学了。”
“哎呀!”
隐约能听出佟金娥无奈解释的声音。
……
李素兰冲着那方向啐了一口:“偏心!”
这要是换成自家去要钱,早就开骂了,只有谢文虎要钱,死老太婆才和颜悦色。
听,对话还在继续。
“一百块钱?”佟金娥被这个数吓到了,以前也给钱,可都是一块两块的,“学习资料你看能不能找别的同学借借,你也知道家里一直靠你大哥和你爹。”
“现在你大哥这个没良心的,不认我们这爹娘了,你爹种的东西都没了,真没钱啊!”
“我不信!”
说什么谢文虎都不信,解释了半天,不就是不给买吗?
这都是爹娘逼他的,他不想非得用户口本威胁。
“别的我也不要了,明天给我一百块钱,我用这一百买桌子去,不然我就把家里的田卖一块。”
“卖田?!”佟金娥震惊了,这还是她的宝贝儿子吗,“你胡说什么?你卖什么田!”
谢文虎以为她终于怕了,冷笑道:“对,卖田!我就知道你和爸有钱,赶紧拿出来,难不成你还想给大哥?”
“钱拿出来我就不卖了!”
“……”
“不说话,你还真想给大哥,让大哥给你养老啊?”
“我告诉你,你和老爹能指望的只有我!”
“我儿子现在在你和老爹的户口本上,上面写的是你俩的儿子。”
“你俩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儿子继承,所以你俩还藏着掖着什么?”
“我要是你俩,现在就该对我好点,不然可就没人给你们养老了。”
冰冷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扎进佟金娥心里。
“哐当!”
手里撑地的棍子掉在地上,踉跄着后退坐到床上,望着小儿子的表情一脸陌生。
李素兰在外面跟佟金娥同步表情,天哪!
心里知道谢文虎和赵娟天天装,没想到不装的样子是这样的。
弄得她都有点同情这个死老太婆了。
被吓到了,捂着胸口,赶忙回到自己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