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见得一队骑兵突然冲杀进来,又听得姜远的怒吼声,那张原本猖狂的脸顿时大变:
“大周…大周人?快走!撤!”
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箭矢如飞蝗般射来,百十倭兵又无防备,只一轮箭雨射过来,当场死了一大半。
山崎也顾不上杀那少年,一脚将他踹翻后,刚想拖过身边的一个倭兵挡箭。
岂料姜远纵着战马已到了山崎的身前,抖手一拉缰绳,战马前蹄扬起踏了过去。
山崎胸口挨了两马蹄,整个人飞了出去,嘴一张喷出一口大血。
若非他穿着鬼铠,只挨这么一下,得当场被踏死。
即便有鬼铠的保护,山崎的肋骨也已断了数根。
其他侥幸未被射死的倭兵,见得头领遭了难,哇哇乱叫着四散奔跑。
有的往村中草屋中躲,也有的往村后逃。
倭兵虽然敏捷如猴,却哪里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此时又被吓破了胆,许多人摔倒在雪地里。
真正字面上的连滚带爬。
“归字营!杀!”
刘慧淑与倭人有深仇大恨,岂容这些倭兵跑了,举着刀娇喝一声,率了归字营纵马疾冲。
“嗤嗤…”
归字营的兵卒纵马冲过,手中的长刀乱舞,倭兵的脑袋飞起一片。
刚才这些倭兵有多凶残,现在死得就有多惨。
刘慧淑等人只一个冲锋,便将村道上的倭兵杀了个干净。
骑兵杀步卒,如砍瓜切菜,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就这还没完,刘慧淑见得还有不少倭兵躲进了草屋之中,冷声下令:“放火箭!”
刘慧淑虽心有大仇恨,却未被仇恨冲昏脑子,根本不让手下弟兄下马杀进屋去,而是准备放火烧死他们。
姜远连忙制止:“刘军头,不要放火烧房,本侯要一些活口,这些房子是新逻百姓的居所,烧了的话,他们会被冻死。”
刘慧淑听得姜远的话,连忙让手下放下手中的火箭,禀道:
“侯爷,若冲进屋去,少不得要拼杀,咱们若有伤亡岂不是吃亏。”
姜远闻言看着刘慧淑笑了笑:
“刘军头心思细腻,不错!本侯很喜欢!
无妨,躲在草屋里的,不过十几个倭兵,让他们出来投降容易的很。”
刘慧淑听得姜远说喜欢她,大眼微眯,脸突然红了。
虽然,姜远的意思是赞赏她的理智,但不管哪种喜欢都是喜欢不是。
姜远见刘慧淑又盯着自己看,咳嗽一声,手一指躺在地上的山崎:
“将倭人的头领拖过来。”
刘慧淑回过神来,与刘鱼龙翻身下马,将半死不活的山崎按了。
山崎吐了几斤血后,神智稍稍清明了一些,见得刘慧淑与刘鱼龙来按他,还想挣扎一番。
“狗东西,还不老实,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
刘鱼龙一脚踹在山崎的心窝上,将他踹至姜远的战马前,又吐出几大口血来。
姜远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山崎:
“说吧,你的名字!”
山崎狰狞着双目看着姜远,反问道:
“你们…是大周人?”
姜远眉头微挑动:“这还需问么?”
山崎突然咆哮起来:“我倭国与你大周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向我们下此毒手?!”
姜远嘲笑一声:“井水不犯河水?
你挺能装啊,你倭国百艘战舰犯我登洲,你跟我说井水不犯河水?”
山崎听得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事他不造啊。
姜远见得山崎的眼神里,居然有茫然之色,心头疑起。
这倭人难道不知道,倭国战舰夜袭登洲大败之事?
如此看来,这群倭人到这边境之地有一段时间了,不知所为何来,一会好好审审才行。
姜远冷笑一声,手一指那些躺满村道的村民尸首:
“就算你倭国未与我大周交恶,你们在此滥杀,行畜牲之事,我们遇上了也得管上一管!
现在,报上你的名字、官职!”
山崎听得姜远的话大怒:
“我滴杀的是新逻人,与你大周何干!这是新逻,不是大周!
你敢如此,就不怕我倭国报复么…啊…”
刘慧淑长刀一捅,捅进山崎的大腿中,用力一拧:
“侯爷问你话,你还敢叫嚣!不说,便将你手脚斩下来!”
别看刘慧淑在姜远面前,总是一副动不动就脸红,温顺的像只猫的样子。
她可是干过海盗头子的,虽从不滥杀人,但海贼的狠劲却是从不曾减弱。
山崎痛得额头冷汗直冒,他从刘慧淑眼神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戾气,也不禁心生了寒意。
“不说么?”
刘慧淑阴沉的笑了笑,长刀一拔,举了刀对准山崎的手腕便要砍。
山崎丝毫不怀疑刘慧淑真会斩下来,连忙叫道:
“我叫山崎一本,在藤原三王子麾下任卫侍大将。”
姜远嘲笑道:“领兵百人,也敢称大将,呵!
山崎大将阁下,让你的手下扔了兵器,从草屋中出来吧。”
山崎虽官阶不高,但却不傻,如果他将草屋中的手下叫出来,姜远定会将他们杀个精光。
山崎仰了仰头,眼珠乱转。
他刚才听得姜远说,倭国战舰百艘袭击了大周的登洲。
难道是倭国大胜了,才使得大周派了步卒进了新逻?
否则大周没必要派步卒,跑到这种偏僻之地来。
对了,定是大周败了,才会有大周步卒流窜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山崎这般想着,胆气又硬了起来,威胁道:
“大周人,你又是谁!你最好放了我,否则我倭国的怒火你们承受不起!”
姜远没想到山崎沦为了俘虏,竟还敢威胁自己,这就很有意思了。
刘慧淑听得山崎敢威胁她家侯爷,柳眉一竖:
“让你的手下出来!再敢多说其他,便斩你一条腿!”
刘慧淑厉声说完,举刀对准了山崎的右腿,作势又要砍。
山崎也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女子,竟如此凶狠,动不动就要斩人手脚。
且,看她那表情,不像是吓唬人,是真准备砍。
“哇啦啦啦哇哇哇啦…”
山崎唯恐被砍手砍脚,连忙用倭语朝草屋内叫唤了几声。
草屋内的十几个倭兵,从窗户里将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吓得满脸苍白,哪敢出来。
刘慧淑见草屋没动静,冷笑道:
“看来,你的手下不听你这个大将的,呵!”
山崎额头冷汗淋滴,狞着脸又朝草屋喊了几声。
这回草屋里有动静了,一个倭兵战战兢兢的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迈了一步。
有第一个出来,便有第二个,不多时从草屋中走出十一个倭兵。
文益收一挥手:“拿了!”
一众大周将士一拥而上,将这十一个倭兵摁倒在地,抽了他们的腰带将其捆成了粽子,被一个个扔在雪地里。
倦跪在地上的珍支村的老弱妇孺,见得如恶魔般的倭兵,死的死,被抓的被抓,目光中闪动着巨大的恨意。
但这些村民也不敢乱动,也不敢哭出声来,脸上仍带有巨大的惊恐之色。
因为他们不清楚,来杀这些倭人的兵卒是什么人。
他们更不清楚,这些新来的兵卒会不会在杀了倭人后,也会朝他们下手。
那个原先被打倒在的少年,见得所有倭人被擒住,眼中尽皆是仇恨之色。
“啊…”
那少年猛的从地上爬起来,嘶吼一声朝山崎扑去,双手掐在他的脖子上。
少年虽年少,但力气却极大,顿时将山崎掐得眼珠往外凸,一张脸成了猪肚之色。
“大胆!”
众人皆没有防备这少年,眼见他要将山崎掐死,文益收迈前一步,一脚将那少年踹翻了出去。
那少年在雪地里翻滚几圈,似不知痛疼,又快速爬起身来,睁着一双血目再次朝山崎扑来。
“拿了!”
文益收喝令一声,顺子与刘鱼龙上前便将那少年按了。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那少年拼命挣扎,大声嘶吼,伸着头张着嘴要去咬山崎。
姜远冷喝一声:“安静!”
那少年被姜远一喝,眼中的血红色稍退,喘着粗气看着姜远,叫道:
“阿西巴!他们杀了我阿爹阿娘!我要报仇!”
很可惜,少年喊的是新逻话,姜远与刘慧淑等人,只听懂了个‘阿西巴’,其余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不过,姜远也能看出这少年有极大的愤怒,也能猜到山崎领着倭兵所杀的这些村民中,定有这少年的亲人。
姜远也不管这少年听不听得懂大周话:
“我知道你很愤怒,但你现在不能杀他。”
那少年又挣扎了两下,突然用生硬的大周话说道:
“大周的将军…他们杀了我阿爹阿娘,让我报仇…”
姜远一怔 :“你会大周话?”
少年答道:“会一点点。”
姜远摸了摸下巴:
“你既然懂大周话,就应知道,大周与新逻很友好。
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些倭人,为何跑来这里烧杀?”
那少年抬头看着姜远,沉默了一会后,答道:
“我知道大周好…我知道的…
这些倭人,来抢粮食,他们还要过大雪山去高丽!”
姜远听得这话眉头一皱,目光看向山崎:
“山崎大将,你们要去高丽?”
山崎小眼珠一转:“我们不去高丽,我们只是游荡到此…”
姜远翻身下得马来,一脚踹在山崎的脸上:
“呵,你觉得我会信你?
这里距你们所占据的良城有三四百里,你带一百来人,游荡的够远啊!
说!为何要去高丽!”
刘慧淑也喝道:“说!不说,便将你削成人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岂料山崎突然大叫了一声,蓄了力猛然弹起,朝刘慧淑的刀上撞去。
山崎突然这般勇,实是他太过恐惧所致。
眼前这女子太凶残,眼中尽是恨意,就好像自己曾杀了她爹妈一般。
山崎知道就算自己招了,也不会有活路,还不如死个痛快得了,省得受罪。
而且,他要去高丽确实有重要之事,若是泄露了出去,即便这些大周人不杀他,他回去后也会比死还惨。
“想死?!没那么容易!”
刘慧淑见山崎撞过来,将刀一撤,膝盖一顶,将山崎撞翻了出去。
姜远冷笑道:“山崎大将,你痛快招了,我们给你一个痛快。”
山崎叫道:“休想!要杀就杀!”
姜远一愣,暗道这山崎怎的突然就不惧死了?
他越发觉得,山崎要去高丽的目的不简单。
姜远桀桀怪笑一声:
“山崎,我劝你老实说来,否则让你见识一下我大周的手段!”
文益收冷笑着上前:“东家,交给小的,保管让他有什么说什么。”
姜远却摇摇头,又看向那被摁住的少年,见其作猎户装扮,吩咐顺子与刘鱼龙:
“将他放开。”
顺子与刘鱼龙闻言,缓缓将那少年放开,警告道:
“老实点,若再敢妄动,没你的好。”
那少年被放开后,目光仍死死的看着山崎,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努力控制着自己。
姜远朝那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的目光转向姜远,仇恨之色稍息:
“我叫安浩宇。”
姜远点点头:
“安浩宇,我给你亲手报仇的机会,但我有条件。”
安浩宇听得姜远让他亲手报仇,双膝一跪,行了个伏首大礼:
“大周来的将军,只要您让我亲手报仇,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姜远道:“我们来此,也要过大雪山,我看你是做猎户打扮,想必对大雪山不陌生,你可愿意当我们的向导。
你不要说不识路,你只说愿意不愿意。”
安浩宇愣了愣:“大周的将军,您也要去高丽?”
姜远淡声道:“没错,我们要去高丽,你可愿意带路?”
安浩宇侧头看了一眼山崎,咬牙道:
“大雪已封山,若您不怕危险,我也可带得!
只要我能亲手杀了这些恶魔!”
姜远笑道:“好!那这山崎与这些倭兵,交给你与这里的村民!
不过,我想要知道他们去高丽干什么,所以,我会派人与你们一起审。
我的人问,你们负责协助,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安浩宇用力磕了三个头,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山崎。
这一眼看得山崎浑身打颤,这个安浩宇的眼神可怕得吓人。
姜远又对安浩宇道:
“你告诉村民,我们是来救他们的,让他们不要害怕。
另外,我派人帮你们收敛村民尸首。”
安浩宇听得这话,连忙奔向那些倦跪在地上的老弱妇孺身前,用新逻话大声而又快速了说了些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百十村民顿时嚎啕大哭,各自爬向被倭人杀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