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宋军久攻不下,在黎明到来前如潮水般悄无声息退去。
扬州军士气大振,欢呼声传遍整条长江。
原来百战百胜的宋应知,也有退兵的一天!
欢呼声传入宋军耳朵里,众人只觉着这是挑衅。
王格当即忍不住,拔出长刀还想再战!
“他奶奶个腿!老子现在就带着一队人马去烧了他们军营!”
底下的将领闻言,惊恐地看着自家将军,见对方不似说假,连连上前拦下。
“将军莫冲动,元帅一定还我其他办法。”
“是啊将军,这长江要是真的容易渡,咱早渡过去了。”
宋文弃他们今晚能成功渡江,得亏了他们在下游做掩护。
“眼下咱们强攻不下,扬州军那边肯定会有所防备,再想去其他地方渡江,恐被发现啊……”
林右天仰天长叹,一瞬间好像苍老了不少。
见众人垂头丧气,毫无信心,宋应知没说什么,只让众人退下。
“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胜败乃兵家常事!
宋应知知道自己不是神,不是每一次大战都能取胜。
这次的失败,也让众人看清了事实。
“唉!”
听到自家元帅这么说,王格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恨恨地将长刀插回刀鞘!
“是!元帅!”
看着众将领如同一个个打了霜的茄子消失在营帐内,宋应知紧绷一晚上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得到缓解。
简单洗漱一番,他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宋应知睡得很沉。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小时候,被大哥推落河水,被阿奶骂、爹娘站在一旁冷漠旁观……
怎么回事?
怎么会想起这些?
宋应知感觉头都要炸了,明知道这是一场梦,却如何挣扎都醒不过来。
这是老毛病发作了。
可他爹再也不会来给他送药……
爹啊……
人老了,总会想起自己的至亲。
他有血有肉,也有老去的哪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
宋应知病如山倒,支撑着宋军士气的大旗倒了。
仅仅两天,营地彻底乱成一锅粥。
“大夫!大夫!元帅怎么了?!怎么两天还没醒过来!”
原以为扬州很快就拿下。
没曾想这个节骨眼上,元帅倒下了!
林右天与王格一众将领焦头烂额地在营帐外来回踱步。
一见军医出来,纷纷围了上去。
却只见后者无奈摇头,心如死灰看了一眼天。
“哎……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什么叫无能为力?!”
王格听完,血丝遍布双眼,他狠狠揪住大夫衣领,目眦欲裂大喊:
“元帅不过是受了点风寒!怎么就无能为力了!你这个庸医!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说着,王格当真伸手朝腰间拔出长刀!军医当即吓破了胆,双腿一软无力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不过两个呼吸,军医额头便磕出了血。
“这风寒来得太猛!元帅又上了年纪,寻常治疗风寒的药压根没用啊……老夫换了好几个方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呸!依我看,你就是敌军派来的奸细!故意害了元帅!老子要你偿命!”
王格全然不信,长刀举过头顶预要将地上跪着的军医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林右天及时拔刀制止。
“王将军,眼下救将军要紧。”
林右天出面,王格不好驳了对方面子,只能不甘心将大刀收回。
“哼!都是一群庸医!全是吃白饭的,给老子滚!”
这两天,军营的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却没一个能把元帅救醒。
“谢、谢将军不杀之恩……”
这一声惊得大夫冒出一身冷汗,连忙磕了两个头便提着药箱躬身快速离开。
“你们也别出在这儿,都散了。”
挥退其他人后,林右天与王格一前一后走进营帐。
见床上的宋应知紧皱眉头,脸色苍白,心里的担忧又增了几分。
“元帅要是熬不过去,咱们该怎么办?”
最先开口的,是王格。
他跟随宋应知的时间没林右天长,比起大夏的安慰,他更多的在乎手底下兄弟和自己的死活。
“放心吧,老天爷不敢收元帅的命。”
虽是这么说,可林右天也不敢保证宋应知能挺过去,他双手背在身后,叹了口气靠近宋应知,低声道:
“元帅,你一定要醒过来,整个大夏都还等着您呢……”
仿佛真听到了林右天的呼唤,宋应知曲着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两人何其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元帅!”
王格大喊一声,大步走到床边。
却见宋应知依旧昏睡在床。
“你小声些,别吵到了元帅!”林右天回头瞪了眼王格,给宋应知拉了拉被子,随即轻声退出营帐。
“元帅这病来得猛,但看刚才的反应,顶多两日就能醒来,咱们放心等着吧。”
左右已经拖了两日,渡江也不急于一时了。
“你如此肯定?”
王格眉毛一拧,左看右看,见无人靠近,低声开口:
“林将军,要是将军熬不过去,你有何打算?”
闻言,林右天脚步一顿,身子猛地定住,自嘲一笑。
“王将军,说句实在话,我林右天并无帅才,也无夺天下之心,当初若不是得宋元帅指点,恐怕我林右天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未来史册之中。”
他的名字早就随手底下的两万兄弟葬身在天津。
“若元帅没能醒来,我会替他守好松江府。”
林右天握着刀柄的手突然青筋冒起,头也不回离开。
他没用,完成不了元帅复夏的心愿。
但元帅千辛万苦筑起来的松江府,他会誓死守护,绝不让夷人的一艘船成功南下!!
“诶……我也正有此意。”
王格本也觉得自己不是那北上复夏的料,心里想着若是林右天执意北上,他便南下回松江府镇守海域。
如今……
也罢。
一切等元帅醒了再说。
林右天猜想得不错,两天后,宋应知果然从昏睡中清醒。
再次睁眼,他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这次风寒,让他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再不如从前。
躺在床上听着林王二人汇报这两天发生的事。
宋应知止不住咳了又咳,在二人惊惧目光之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系统,我是不是要死了?”
看着手帕上一抹鲜红,宋应知脸上再无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