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漏风的声音,又看到地上沾泥带血的断齿,陆家华气得咆哮:“谢姎!你发森么神经!”
谢姎瞥见胡同里好几家的门开了,有几家的窗口探出了脑袋,眼眶一红,带着哭腔愤慨地控诉:
“我发神经?陆家华你不是人!你收了我那么多礼物,转头却跟别人好上了!我倒要问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嚯!”
好八卦的大娘们互看一眼,这瓜可太新鲜了,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围到了大榕树下:
“陆家小子这是脚踏两只船?”
“没听说他有对象了啊,上回我想给他介绍个娘家侄女,他妈还说不着急相亲。没想到不但有对象了,还一谈谈了两个?”
“这姑娘眼生,不是咱们这片的吧?和陆家小子紧挨着的不是老齐家的拖油瓶吗?她跟陆家小子好上了?”
“对象哪能同时谈两个?这不是妥妥地耍流氓吗?得亏这两年政策松了,搁前几年,这种行为要被拉上街批斗的。”
“谁说不是呢!”
不知哪个字眼落到了陆家华耳朵里,他急忙澄清:“不是……阿婆、婶子们!我没有!她根本不是我对象,她只是我一个不太熟的初中同学,她自己臆想,我可从没答应过她什么……”
“啪!”
谢姎几个大步,上前给了他一耳光。
看似轻飘飘的一个耳光,却让陆家华的脸迅速肿成了一个充血大馒头。
他感觉右边脸颊痛麻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谢姎:“你、你居然打我……”
“啪!”
谢姎反手又抽了他一个耳光。
充血的大馒头迅速涨成了充血大猪头。
虽然原身有点恋爱脑,总共那么点工资,几乎全都花在姓陆的身上,但他不该明明不喜欢她却故意吊着她,就因为有便宜可以占。
“你既然没把我当对象,那为什么要收我那么多东西?你身上的白衬衫是我送的,你脚上的解放鞋是我买的,我每次休息来看你,特意从国营饭店给你带的红烧肉、红烧鱼、白面包子、烤鸭饼,你哪回没吃?”
“嚯!”
周围再次响起吃瓜群众的惊叹声:
“陆家小子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这姑娘买的?”
“哟!我好像认出这姑娘了,确实来过几次,每次手里不是拿着饭盒就是拎着布袋,当时我还纳闷这是哪家的闺女,没想到是来找家华的。”
“那陆家小子是有些不厚道……”
“家华!”
这时,陆家华的妈袁素琴脸色阴沉地挤进人群,先是瞪了看热闹的邻居一眼:“都胡咧咧什么呢?我儿子啥时候谈对象了?他就是心软善良,帮了同学几次忙。”
接着又用威胁的目光盯着谢姎道:“是吧这位同学?我知道你和我家家华是初中三年的同窗,你家住农村,经济上有困难,家华帮你垫付了几次伙食费,如今你上班了,还钱家华不要,就送了些等值物品,两相抵消就算了,但帮忙归帮忙,对象归对象,你可不能搞混呀。你要是继续缠着家华,那就是挟恩图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就说陆家的家教还算严,陆家小子不可能犯这种错。”
袁素琴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一出口,还真有几个不明真相的人信了。
换成原身,恐怕有理都要说不清了。
谢姎目光淡淡地扫了袁素琴一眼,忽而笑了:“是吗?可是我在学校没花过伙食费,吃的口粮、蔬菜都是从家里带的,每周家里还会给我五个鸡蛋,我家别的不多,粗粮、蔬菜管够,倒是你儿子,读书的时候吃我家里带来的新鲜蔬菜和鸡蛋,毕业了花我用工资买的肉菜、礼物,这要不是谈对象,那我只能按诈骗去报公安了。”
“!!!”
袁素琴一时间说不出话。
转头看儿子,见他心虚地别开了脸,顿时知道人家姑娘没说错。
这臭小子!真是白教他那么多道理了!
跟他说了多少遍,这两年先别急着找对象。十七岁的小伙子,急什么!只要工作表现好,何愁挑不到顺心如意的对象。
谁知这臭小子阳奉阴违,不但跟同胡同齐家的拖油瓶眉来眼去,还招惹了个乡下来的初中同学。
这两个,无论哪个做她儿媳,她都不可能同意。
老齐家的拖油瓶回头再解决,但今天这事,要是不妥善处理,还真难善了。
是她看轻了这个乡下丫头,以为她跟其他没见识的乡下人一样,胆怯懦弱、上不了台面,没想到是个牙尖嘴利带脑子的。
袁素琴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自认为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家华可能理解错你的意思了,他以前没少给其他同学送吃的用的,就没往其他方面想,倒是让你误会了。他年纪还小,谈对象的事家里打算迟两年再考虑。你和他同岁,乡下姑娘嫁人早,我们可不能耽误了你。这样,之前他收了你多少礼物?我都照价还你,另外再补偿你三十元。”
谢姎佯装考虑了几秒:“吃了我的用了我的照价归还钱和票,另外再赔我三百。”
三百!!!
袁素琴气得倒仰。
拿三十补偿对方她都自诩大方、心里肉痛了。三百她家老陆得白干半年!
“你别想狮子大开口,我可以一分钱都不赔。”
陆家华也肿着一张猪头脸,愤怒地瞪着她,觉得她之前羞怯怯地送他吃的穿的,全是为了今天的讹诈。
谢姎才不管这对母子心里怎么想。骗人感情不是骗?既然是骗,三倍那不是消费者权益最少的赔偿标准吗?
“不赔,那就治安局见!哦,忘了你们是城里人,也许能手眼通天,我一个乡下妹子斗不过你们,但我别的不缺,就不缺毅力,辖区治安局不管,那我就去找上一级部门!你们当父母的包庇诈骗儿子,那我就去找钆钢厂领导主持公道!”
“!!!”
好面子的袁素琴哪听得了这个。
儿子年后还要进钆钢厂接老陆的班呢,要是这死丫头真的跑去找厂领导多嘴,陆家的脸面怕是要被踩在地上摩擦了。
何况新上任的许书记据说最厌烦职工把家里的事闹去厂里,她还盼着儿子出息点,争一争许书记小女婿的位子呢,可不能还没进厂就在许书记那儿挂了个不良的号。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回家拿了钱和票,了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