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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祯推开装备部的门,郭泡泡正趴在工作台上焊一块晶能回路板。焊枪是晶核驱动的,尖头蓝白色的光刺得人眼睛疼。大铭在旁边试一把新改的晶能步枪,枪托上贴着胶带,枪管上夹着测量仪。

“塔祯。”郭泡泡没抬头,焊枪继续走,“你肩上那玩意儿是丧尸抓的?”

“三阶变异体。淮郡东面。”塔祯从箭袋里摸出那颗暗红色晶核,放在工作台上。“换三支冰系箭,霜晶箭镞,二阶的就行。”

郭泡泡放下焊枪,把晶核拿起来对着灯看。暗红色的光透过晶核照在他脸上,纹路里的静默残频还在跳,像一条细小的黑线。

“静默的残频纹。”他把晶核翻过来,“这东西比普通三阶晶核值钱。晶核内部有频率印记,修理师能拆出来做声波检测器。”

“能换几支。”

“五支。二阶冰系箭,霜晶箭镞,我再给你加一盒冰系晶核粉。你那把弓的弦松了,我帮你紧一下。”

塔祯把弓解下来递给他。郭泡泡把弓身夹在台钳上,拧了两下弦轴。弓弦的嗡鸣声变了,更紧,更脆。

“你右肩的伤让大铭看看。”郭泡泡朝旁边努了一下嘴。

大铭放下晶能步枪走过来。他右臂的袖管空着半截——火炮武装的异能修复期还没完,右臂是再生出来的,比左臂细一圈,颜色浅一层。但他左手很稳,拆开塔祯肩上的纱布看了一眼伤口。

“三阶抓伤,不深。冰系晶核粉处理过了?”他问。

“路上涂了一点。”

大铭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小罐冰系晶核膏,重新给她涂了一层。膏体是淡蓝色的,涂上去凉得塔祯抽了一口气。涂完了他把纱布重新缠好。

“两天别碰水。”大铭把罐子收好。

塔祯点头。她站在装备部门口等郭泡泡紧完弓弦。工作台上摊着半张图纸,是第九代低能耗装备的修改图,铅笔标注密密麻麻。大铭的晶能步枪旁边放着一截铜丝,是赵铁柱手腕上那根的断头,赵野从随州带回来的。郭泡泡把铜丝接在测量仪上测导电率,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十几跳。

“赵铁柱的铜丝导电率比纯铜高两倍。”郭泡泡把弓递给塔祯,“他把自己变成了活的晶能回路。”

塔祯接过弓。弦紧好了,弓身擦干净了,弦轴上抹了一层防冻油。她把弓背好,五支冰系箭插进箭袋,加上原来剩的两支,一共七支。

“谢了。”她转身要走。

“等等。”郭泡泡从工作台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铁盒,盒盖上用刀刻了一朵花——蓝樱花,刻得歪歪扭扭但认得出。“赵野让做的。他说你那把弓的弦轴冬天容易冻住,这个铁盒里是防冻油膏,抹弦轴用的。他让我给你。”

塔祯接过铁盒。盒盖上的花刻得很浅,是赵野的手艺。她想起赵野在零号站旗杆上绑蓝樱花贴纸的样子。

“他人在哪。”

“仓库。擦车。”郭泡泡已经重新趴回工作台,焊枪又亮了。

塔祯把铁盒放进云鲲大衣内兜,往仓库走。城西的仓库门口停着面包车和皮卡,赵野蹲在面包车旁边换轮胎。他护臂摘了放在地上,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油污。

“铁盒收到了。”塔祯站在他旁边。

赵野抬头看了她一眼。“弦轴抹油膏能多撑半年。寒城冬天太冷。”

“你刻的花丑。”

赵野低头笑了一下。他把轮胎螺栓拧紧,站起来拍手上的灰。“你回寒城?”

“明天走。冷雨桐那边还有一批冰系晶核要送。”

赵野点头。他把护臂捡起来扣回手臂上,震荡波的能量在护臂里转了一圈。塔祯看着他的侧脸。赵野比末世刚开始的时候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下巴上的胡茬有白的了。但他的背还是直的,护臂上“归”字磨得发亮。

“赵野。”

“嗯。”

“你往北走了那么远。零号站、归门原点、北冰洋观测站。你觉得路有头吗。”

赵野想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北面的天际线。冻土带的方向,蓝白色的光在白天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十七盏灯亮着。

“没有头。”赵野说,“但灯亮着。”

塔祯把弓从肩上解下来,检查了一遍弦轴上的油膏。然后她把弓背好,转身往城门走。飞冰翔龙在城外的雪地上趴着,翅膀上的伤敷了大铭给的冰系晶核膏,鳞片泛着淡蓝的光。

塔祯走到龙旁边,摸了摸龙脑袋。飞冰翔龙站起来,抖了抖翅膀上的碎冰。塔祯翻身上了龙背。

她往西飞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破界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城墙上、街巷里、旧学校的窗户里。她飞过城西仓库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赵野还蹲在面包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引擎盖。

塔祯拍了拍龙脖子。飞冰翔龙振翅往西。寒城在冻土带西面,雪地摩托的辙印在雪壳上冻成硬线。塔祯摸了摸内兜里那个铁盒。盒盖上的蓝樱花刻得歪歪扭扭,但认得出。

骆万元从寒城往破界城走的时候,淮郡南面的旧公路上出了事。他骑着一辆雪地摩托,裂渊金戟横绑在车侧,矛尖上的金灰色光在白天很淡。过了淮郡界碑往北开了二十公里,公路两侧开始出现逃难的人。普通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北走。骆万元停下车问了一个老头。老头说南面来了一帮人,占了淮郡南面的聚集地,把人都赶出来了。

“多少人。”骆万元问。

“百来号。有觉醒者,好几个。领头的凶,把老邓帮的哨站砸了。”

骆万元把矛从车侧解下来扛在肩上。他继续往南开。路上逃难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赶着旧皮卡,有的推着独轮车,车斗里堆着锅碗和压缩能量块。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从他旁边跑过去,孩子哭了一声,女人捂住他的嘴。

旧公路南面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国营农场。农场场部大楼还在,三层的红砖楼,楼顶上挂了一面旗。旗是黑色的,上面绣了一个白色的符号——骆万元认不出来是什么,但符号在末世的聚集地体系里没见过。楼下停着十几辆车,改装过的越野皮卡和摩托,车身上焊了铁皮和晶核护甲。车牌被拆了,但挡泥板上还留着旧时代的漆字,骆万元看到了几个字——“越”“缅”“泰”。

场部大楼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腿上横着一把晶能步枪,枪管很长,枪口装了消音器。那人三十来岁,皮肤黝黑,颧骨高,眼睛细长。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晶核手链,五颗,全是三阶的。骆万元扫了一眼就知道——四阶。只有四阶才能在手腕上同时戴五颗三阶晶核还不被能量撑爆。

那人也看到了骆万元。他站起来,把晶能步枪扛在肩上,往前走了两步。

“华夏的觉醒者。”他说。汉语很生硬,但能听懂。“哪个聚集地。”

骆万元没回答。他看了一眼农场场部大楼的窗户。窗户里有人影,至少七八个,都有晶核波动,三阶的居多。楼后面还有更多人,他听到了引擎声和说话声。

“你们从哪来。”骆万元问。

“南边。海那边。”那人用拇指朝南指了指,“越过了三条河,走了两个月。我叫巴颂。南岛联盟。”

“南岛联盟。”骆万元重复了一遍。

“对。我们那边完了。海平面涨了,深渊能量从海底裂隙涌上来,把整个海岸线都泡了。我们一路往北走,收了不少人。”巴颂把晶能步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上。“华夏这边地大,人少,聚集地不多。我们过来找地方落脚。”

骆万元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队。车斗里坐着的人有老有少,普通人居多,但也有几个觉醒者,三阶的,坐在车斗边上擦枪。他们的枪是旧时代的制式武器改的,晶能回路走线很粗,效率低。骆万元能看出他们缺修理师。

“落脚可以。”骆万元把矛从肩上解下来,矛尖点地。“抢人地盘不行。”

巴颂笑了一下。笑的时候露出一颗金牙,牙面上刻了一个符号。“老邓帮自己撤的。我们没抢。他们跑了,我们进来。农场空着,我们住。”

“老邓帮的哨站呢。”

巴颂没回答。他身后一个三阶的觉醒者往前迈了一步。那人比巴颂年轻,二十出头,胳膊上纹了一圈火焰图案,掌心有一团火系晶核的能量在转。

“华夏人。”那个年轻人开口,汉语更生硬,“你们有城市,有灯,有晶核装备。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走了两个月,死了几十个人。你们让一块地方出来,怎么了。”

骆万元看着他掌心的火系晶核。三阶,火焰控制,但能量回路不稳定,掌心的温度在忽高忽低。这种水平在破界城连装备部的测试都过不了。

“不怎么了。”骆万元说,“你们可以往北走。破界城有登记处。外来聚集地可以申请临时安置。有手续。”

巴颂把晶能步枪重新扛上肩。他的细长眼睛眯了一下。“手续。”

“对。”

巴颂身后的年轻人往前冲了一步。掌心的火焰涨了一截,火苗蹿到胳膊肘。他的脸在火光里扭曲了一下,嘴咧开。

“我们不办手续。”他说。火系异能朝骆万元推过来,一团橙红色的火球,拳头大,温度很高,把空气烤得扭曲。

骆万元没动。言灵发动。一个字。

“灭。”

火球在离他胸口半米的地方灭了。橙红色的光缩成一个点,然后连点都没了。年轻人愣在原地,掌心的火系晶核能量还在转,但推不出来。他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每次火苗刚起来就灭了。

“三阶火系。”骆万元把矛尖从地上提起来。金灰色的光在矛杆上亮了一截。“能量回路走的是手腕内关穴,但你的内关穴没开透。晶核能量从掌心出来的时候被穴位卡住了。你师傅没教过你。”

年轻人脸涨红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掌心的火灭了。

巴颂看着骆万元。他手腕上那五颗三阶晶核同时亮了一下。四阶的能量场从他身上涨起来,把周围地面的碎石震得跳了一下。场部大楼窗户里的三阶觉醒者们同时站直了,车斗里擦枪的几个人也抬起了头。

“四阶。”巴颂把晶能步枪端平。枪口对准骆万元的胸口。“你几阶。”

骆万元把裂渊金戟横在身前。矛尖上的金灰色光涨了一截,把巴颂的四阶能量场顶了回去。他的瞳孔边缘那圈金色亮起来,在日光下像两道细环。

“你猜。”

巴颂扣了扳机。晶能步枪射出一道蓝白色的光束,光束的直径比普通晶能步枪粗一倍——他的枪改过,能量回路超频了。光束打在裂渊金戟的矛杆上,金灰色的光炸开,骆万元退了一步,鞋底在碎石上擦出两道痕。

“超频回路。”骆万元把矛转了一圈。矛杆上被光束打中的地方有一道浅痕,但没裂。“谁给你改的。”

巴颂没回答。他连续扣了三下扳机。三道光束连成一条线,追着骆万元走。骆万元侧身闪了第一道,矛杆挡了第二道,第三道从他左肩擦过去,把云鲲大衣的肩头烧穿了一个洞。

骆万元把矛往地上一顿。金灰色的光从矛尖灌进地面,裂缝从脚下炸开,朝巴颂的脚底窜过去。巴颂跳起来躲,但他身后那辆越野皮卡没躲开,车轮陷进裂缝里,车轴歪了。车斗里的人跳下来,三阶的觉醒者们围成一圈,掌心的晶核能量同时亮起来。

骆万元没给他们出手的机会。言灵。两个字。

“跪下。”

三阶的觉醒者们膝盖一软,同时跪在地上。他们掌心的晶核能量灭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巴颂的四阶能量场晃了一下,但他站住了。四阶和三阶之间的差距让他扛住了言灵的第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