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看着眼前这位当年的“师傅”,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眼底掠过几分无奈。
当年他修为浅薄,被对方拿捏在手,这才不得不恭恭敬敬称一声师傅。
而今他已是元婴七层,修为境界早已远超对方,再面对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心中有点奇怪。
他轻吸一口气,拱手道:“师傅,当年是晚辈修为不足,如今侥幸有所精进,并非有意逾越。”
他直奔正题,语气凝重起来:“师傅,您怎么会在此地?这洞府是我郑家隐秘,外人绝难知晓,您不该出现在这里。”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周身黑木般的气息微微流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无门无派,能在这里,自然是有人带我来的。”
郑贤智心头猛地一跳。
有人带来的……
巨灵妖王说的那一头外来妖兽,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那幅绘着祖父郑贵平的帛画再次展开,递到老者面前,声音都微微发紧:
“师傅,您说的那人,可是他?”
老者目光一凝,落在帛画之上,神色渐渐收敛了玩笑之意。
他抬眼看向郑贤智,一字一句问道:“此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郑贤智握紧双拳,沉声道:“他是我爷爷,郑贵平。多年前在齐连山脉失踪,弟子一路追查,才寻到此处。”
老者望着帛画上郑贵平的面容,眼神微微一沉,轻叹一声:
“我早就猜到你们有关系,只是没料到,竟是你爷爷。”
他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抬,凌空一按。
“轰隆——”
脚下坚硬的石质地底轰然裂开,一道数丈宽的坑洞骤然显现,幽绿灵光自深处缓缓升腾。
一枚通体莹润、流转着浓郁木系灵力的巨大灵木球悬浮在坑洞中央,将一道人影牢牢裹在其中。
郑贤智目光一落,整个人如遭重锤,浑身剧烈一颤。
灵木球里紧闭双眼的人,分明就是他寻找的爷爷——郑贵平!
“爷爷!”
他冲上前,一遍遍地唤着:
“爷爷!爷爷!我是贤智,我来了!”
可灵木球中的郑贵平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对他的呼唤毫无半分回应。
郑贤智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焦急与不安,死死盯着老者,声音都在发颤:
“师傅!我爷爷他……到底怎么了?”
老者收敛了所有玩笑之意,神色凝重地缓缓开口:
“我也是偶然途经一片树林,听到远处有剧烈打斗与魔气翻涌。等我赶去时,你爷爷已经身受重伤,濒临绝境。”
他望向郑贤智:
“我本无心插手人类纷争,更没想过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可我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与你同源的血脉气息,容貌又与你有几分相似,这才出手将他救下。”
“只是……”老者语气一沉,“我救下他时,他早已油尽灯枯,更糟糕的是——魔气已侵入心脉。”
“魔气入体……”
郑贤智浑身一僵,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意,咬牙低吼出声:
“该死的魔修!”
冰龙在旁龙眸微冷,沉声开口:
“魔修手段阴毒,一旦魔气侵髓,就算是神仙,也难轻易拔除。”
郑贤智死死望着灵木球中毫无知觉的祖父。
他抬眼看向老者:“师傅,这么多年我爷爷没有死,你是不是有办法求他?”
老者望着灵木球中气息微弱的郑贵平,脸上玩笑之色尽数褪去,沉声道:
“我救下你爷爷时,他已是油尽灯枯,魔气侵心,按常理,当场便该魂飞魄散,绝无生还可能。
可偏偏,我手中恰好有一枚不死鸟妖兽内丹。”
郑贤智说道:“不死鸟?”
“不错。”老者点头,“不死鸟乃天地间生命力最霸道的妖兽,其内丹更是生死人肉白骨的至宝。
我将内丹渡入他体内,再以本命木灵液层层包裹,以木气滋养、以不死鸟生机吊命,这才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
“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内丹生机早已将他伤势彻底修复,魔气也被我以木道之力净化干净,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身体无恙,神魂无损,却如同陷入了沉眠,怎么唤都没用。”
郑贤智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轻轻贴在灵木球之上,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入祖父体内。
片刻后,他猛地收回手,脸色惊疑不定。
正如老者所言——
祖父经脉通畅,灵力稳固,肉身完好无损,连神魂都纯净安稳,根本没有任何伤势与异常,可偏偏意识沉寂,如同被无形之物锁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暗中以心神传音:
“山河前辈,我爷爷他……明明伤势尽愈、神魂无碍,却始终沉睡不醒,您见多识广,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郑贤智的心绪翻涌如潮,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对着那尊沉寂已久的山河钟恭敬传音,声音里难掩急切:
“山河前辈,我爷爷他明明伤势尽愈、神魂无碍,却始终沉睡不醒,您见多识广,可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片刻沉寂之后,一道传音在他神识深处响起:
“小子,不必惊慌,你爷爷非但无事,反而是撞上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郑贤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又立刻充满疑惑:
“机缘?前辈此言何意?晚辈实在不解。”
山河钟的声音不急不缓,徐徐解释:
“你爷爷服下的那枚不死鸟内丹,生机磅礴无边。他伤势痊愈却迟迟不醒,并非神魂受损,而是肉身与神魂正在自发吞噬、炼化不死鸟的血脉。”
郑贤智浑身一震,失声低呼:
“不死鸟血脉?那……那他岂不是会变成……”
“不错。”山河钟直接应道,“等他彻底苏醒,便会拥有半人半妖之体,身负不死鸟的逆天生机。”
郑贤智脸色微变,仍有些难以接受: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有何不好?”山河钟淡淡一笑,“你可知那枚不死鸟内丹何等品级?至少是五阶妖兽本源,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
待他炼化完毕,一朝醒来,修为直接踏足元婴境,寿元与生命力更是远超同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造化。”
郑贤智听得心神激荡,连忙追问:
“前辈,那我爷爷……他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山河钟却轻轻一叹,语气无奈:
“这一点,老夫便无法断言了。炼化妖兽血脉,本就无固定时日,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乃至百年,都有可能。一切,只能看他自身的机缘与造化。”
郑贤智怔怔望着灵木球中安然沉睡的祖父,久久没有说话。
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只要爷爷平安无事,只要他还有醒来的一天,那就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对着木妖老者深深一揖,语气真挚无比:
“师傅,这些年,多谢您一直照拂我爷爷。若非您出手相救,晚辈此生,怕是再无相见之日。这份恩情,贤智铭记在心。”
老者哈哈一笑,上前将他扶起,眼中满是欣慰:
“你我师徒一场,本就是缘分。再说,我与你郑家血脉有缘,救他,也是天意。”
郑贤智直起身,轻声问道:“师傅,您这些年,一直都在此地?”
老者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石室深处,带着几分唏嘘:
“我当年从镇海秘境出来,苦修多年,好不容易突破元婴,本想第一时间去找你,可中途被几件琐事耽搁。
后来意外遇上你爷爷,救醒他之后,一打听才知道你常年在外历练,行踪不定。”
他看向郑贤智,眼底带着几分笃定:
“我便知道,你爷爷在这齐连山脉失踪,你迟早会寻来。所以我干脆守在此地,一边护着你爷爷,一边等你。这一等,便是这么多年。”
郑贤智郑重开口:“师傅,多谢您了。只是眼下我还有一些俗物与恩怨未曾了结,暂时还不能静下心来助您修行。”
“我懂。”老者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随即又嘿嘿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过小子,你欠我的情,可不少。”
郑贤智当即正色承诺:“师傅放心,您救我爷爷,此恩重于山。他日我处理完一切,必定倾尽所能,助您突破化神,乃至更高境界!”
老者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
“好,好!有你这句话,师傅就放心了!”
郑贤智最后深深看了灵木球中安然沉睡的爷爷一眼。
他转过身,对木妖老者道:“师傅,我爷爷就拜托您继续照看了,弟子先行告辞。”
老者摆了摆手:
“去吧,外面的事处理干净些。这里有我守着,你尽管放心,等你回来。”
“弟子谨记。”
郑贤智不再多言,深深看了祖父最后一眼,转身迈步走向通道。
冰龙早已在一旁等候,见他动身,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沿着石阶向上,很快便离开了地下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