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灵妖王那双原本染着贪婪与强硬的眼眸,在触及那柄木剑的刹那,骤然收缩如针,瞬间僵在半空。
他绿色的胡须剧烈颤抖,指着归林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骇:
“这、这是……圣剑?你怎么会有圣剑?”
郑贤智心中一沉,随即了然。
果然,无论是灵界,还是这天源界,这柄归林剑,都被尊为圣剑。
他本不愿在冰龙面前暴露此剑,更不想让天源界的人知晓他与灵界的牵扯,可事到如今,已是别无选择。
他压下心中波澜,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此剑乃是晚辈机缘之下,无意间所得。”
郑贤智暗中凝神,以心神悄然传音归林剑内的器灵翠?:
“翠?,劳烦你以圣剑器灵之身,与巨灵妖王沟通一番。”
下一刻,一股唯有巨灵妖王能够听闻的传音,直接和他沟通起来。
巨灵妖王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惊。
他原本紧绷的身躯彻底软了下来,周身威压尽数收敛,再无半分妖王的霸道。
不过片刻功夫。
巨灵妖王猛地抬头,看向郑贤智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他对着郑贤智说道:
“小友,老朽方才一时糊涂,多有冒犯,还望小友恕罪!”
“圣剑在此,万木归心。老朽愿倾尽万木岭之力,助你回溯当年之事,寻回你的祖父!”
郑贤智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对着巨灵妖王客气说道:
“多谢巨灵前辈。”
巨灵妖王深吸一口气,周身木叶长袍无风自动,温和却浩瀚的木系灵力自他体内席卷而出,化作万千青翠藤蔓,如活物般钻入大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刹那间,整座万木岭都随之轻颤,古木枝叶齐齐摇动,草木低吟,无数细微的木之灵纹在地底交织成网,连通山川、触及地脉,将数年前的尘封痕迹一点点唤醒。
郑贤智屏息凝神,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感知到,整片山林都在为巨灵妖王传递信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巨灵妖王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一丝了然。
“郑小友,有消息了。”
郑贤智浑身一震,当即上前一步,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紧:“前辈!如何?我祖父他……”
“你祖父尚且活着,数年前,的确有人在这齐连山脉见过他。”巨灵妖王沉声道,“只是,他并非被囚禁,也非陨落,而是被带走了。”
“被带走了?”郑贤智心头一紧,“被谁带走了?”
“是一头妖兽。”巨灵妖王缓缓道,“但那头妖兽气息陌生,绝非齐连山脉本土妖族。”
“不是本地妖兽?”郑贤智微怔。
一旁的白璃立刻上前轻声解释:“恩公,近年天源界动荡,不少妖族受魔修侵扰,被迫离开故土,四处迁移。
这些外来妖兽来路不明,各大妖王大多不愿接纳,他们便多是独自行动,行踪飘忽不定。”
郑贤智心中一沉,又立刻抓住最后希望,急声问道:“前辈,那你可知那妖兽如今身在何处?”
“具体位置,老朽探查不到。”巨灵妖王摇头,随即抬手一挥,一道绿光凝聚成一卷兽皮地图,缓缓飘向郑贤智,“不过,它最后出现之地,在此处。”
郑贤智伸手接过地图,当他看清地图上标注的地域时,瞳孔微微一缩——那竟是他早年历练、极为熟悉的一处地方。
他握紧地图,对着巨灵妖王郑重一揖:“前辈大恩,贤智没齿难忘,今日欠前辈一份天大恩情!”
巨灵妖王望着归林剑,温和一笑:“不必多礼。日后若有机会,小友再来万木岭一叙,交流木道即可。”
郑贤智点头:“前辈放心,晚辈必定守约。”
他转身看向白璃与冰龙,沉声道:“白璃道友,冰龙前辈,我们走吧。”
白璃轻点头,冰龙龙眸微敛,周身寒气收敛,显然也认可了此行结果。
三人不再多言,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地图所指方向疾驰而去。
巨灵妖王站在万木岭之巅,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轻轻一叹,随即转身没入古木之中,整座山峰再次恢复了万古长青的宁静。
三道流光划破天际,自万木岭一路向外疾驰。
林木渐稀,灵气也淡了几分。郑贤智忽然放缓速度,转头看向身侧的白璃,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白璃道友,多谢一路相助。如今我们要离开齐连山脉深处,前往别处,前路凶险难料,道友……还要一同前往吗?”
白璃抬眸望了他一眼,心中瞬间了然,恩公这是不愿再拖累她,也是在委婉送客。
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恢复如常,浅浅一笑,躬身一礼:“恩公不必多言。
白璃本就生于齐连山脉,此地便是我的根。既然恩公已有方向,那我便在此告辞。”
她柔声道:“我便在这山脉之中,若日后恩公重返此地,或是有任何需要,只需寻一处狐族据点传信,我必前来。”
郑贤智郑重拱手:“道友高义,贤智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定前来拜会。”
白璃轻点螓首,不再多言,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雪白流光,朝着茫茫林海掠去,片刻便消失不见。
冰龙这才慢悠悠开口,龙音低沉:“小子,你倒是分得清楚。现在可以说了,你爷爷究竟在何处?”
郑贤智握紧手中兽皮地图,目光锐利如刀:“大概知晓了。那地方,我早年便去过。”
他不再耽搁,认准方向,径直朝着齐连山脉外围疾驰而去。
冰龙紧随其后,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快如惊虹。
一路飞驰,地势渐渐熟悉。
不多时,前方一条幽深峡谷横亘眼前,正是他年少时,与祖父郑贵平一同寻觅宝物的旧地。
郑贤智眼神一凝,周身灵光微敛,自半空缓缓飘落,稳稳落在峡谷谷底。
目光一扫,那处被藤蔓半掩的洞府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洞府。
洞内昏暗却干燥,石壁光滑,灵气虽不算浓郁,却十分安稳。前行数十步,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石亭,静静立在洞府正中,石桌石凳俱全,岁月在其上刻下斑驳痕迹,却依旧完好无损。
郑贤智站在石亭前,轻轻抚过冰凉的石面,心头百感交集。
冰龙落在一旁,龙目扫过整座洞府,淡淡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郑贤智望着石亭,眼底泛起久远的暖意:“这是我郑家一处隐秘密地,当年,这里还长着一株千年延寿桃树,是我和爷爷偶然发现的灵木。”
“延寿桃树?”冰龙龙尾轻扫,四周空荡荡一片,“可本君看来看去,这里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桃树早已被家族之人移走了。”郑贤智轻声道,“如今,便只剩这一座空亭与一片空地。”
冰龙皱眉:“可这里也没有半个人影,更无你祖父的气息,你确定是此处?”
郑贤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座看似普通的石亭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微微抬起,灵气悄然凝聚。
“前辈稍候。”
他一掌轻按在石亭石柱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阵低沉的石磨转动之声。
整座石亭轰然炸开,碎石纷飞,原地竟露出一条垂直向下、幽深不见底的古老通道,石阶蜿蜒,直通地底深处。
冰龙眸色一动,显然也没料到这石亭之下,还藏有如此玄机。
郑贤智不再多言,提步踏入通道,身形缓缓下沉。
不多时,双脚落地,眼前是一处更为宽敞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正是当年延寿桃树扎根之地。
可此刻,那里光秃秃一片,唯有泥土裸露,空无一物。
郑贤智眉头微蹙,仔细扫视四周,却依旧不见半个人影,也无祖父的气息。
但下一刻,他万木灵体骤然一动。
一股极其微弱、却与大地紧紧相连的灵力波动,自脚下泥土深处传来。
他眼神一凝,正欲抬手破土探查。
突然——
“轰——!”
无数漆黑如墨、坚韧如铁的枝条,自地底疯狂拔地而起,如同巨蟒般席卷而来!
郑贤智反应极快,身形一闪,瞬间退开数丈,避开这猝不及防的突袭。
枝条在半空一顿,缓缓收拢、凝聚。
泥土翻涌,一道苍老身影缓缓自地底踏出。
那人一身朴素布衣,须发半白,周身隐隐有木道气息流转。
郑贤智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师傅?”
来人正是他当年在镇海秘境带出来的便宜师傅,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发现了。
老者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臭小子,不错啊,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认得师傅。”
他又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
“只是……你如今这修为气息,怎么好像,还在师傅我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