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福把手电筒的光压低,照着脚下一块略微平坦的土台。
“就是这里了。”
“山脊线正中,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气脉来处。”
刘道士走到松树底下蹲下来,用手在树根周围的土上按了按。
土是砂质的,不算太硬,但刚下过雨表层很滑。
他让陈德福把蛇皮袋里的短柄铁锹拿出来。
铁锹是新的,锹刃上还带着出厂时的机油,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刘道士接过铁锹,在松树正东方向大约三步的位置用鞋尖画了一个圈,然后把铁锹插进土里,脚踩上锹背用力一压,铁锹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挖出第一锹土。
土块翻起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刘道士把铁锹递给陈德福,让他照着那个圈往下挖,大约挖一尺多深就好。
陈德福脱了外套搭在旁边的灌木枝上,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握紧锹柄开始挖。
他干活的姿势不怎么好看,但力气大,每一锹都插得很深,土块翻得又厚又快。
刘道士站在旁边看着。
他没有帮忙挖,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从袖口里摸出罗盘,托在掌心里,借着陈德福手电筒的余光看了一眼方位。
罗盘的指针在微弱的光线里轻轻晃了一下,他顺着指针的方向往山坡前面走了几步,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陈旺生家祖坟的大致轮廓。
墓碑在夜里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长方形斑点,左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动,树影把墓碑遮住了半边。
终于走到了陈旺生家祖坟所在的那片缓坡。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能看见那座青石墓碑安静地立在月光下,碑前供桌上摆着白天没收拾干净的供品,几个苹果还亮晶晶地放在碟子里。
老槐树在坟边站着,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树杈上白天老赵头挂的那面铜镜还在轻微摆动。
铜镜的镜面反射着手电筒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就是这。”陈德福把手电筒的光柱定在墓碑上,转过头看着刘道长。
“上风处是哪边?”
刘道长没有回答。
他正盯着老槐树下面的一丛灌木,脸色慢慢变了。
手电筒的光柱里,那丛灌木的枝丫间,蹲着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
“等等。”
刘道长伸出手挡了一下陈德福的手电筒,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那是什么?”
那东西很小,只有巴掌大,被树根挡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石头,不是枯枝,形状太规整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那东西的表面反射出一小片微弱的黄光。
陈德福把手电筒转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照过去。
光柱落在灌木丛根部,照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纸人。
圆头圆脑,五官用朱砂画了眼睛和嘴巴,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背靠着老槐树,正对着他们三个人的方向。
朱砂点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点,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刘道士握着罗盘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罗盘边缘顶在掌骨上硌得生疼。
他把罗盘塞回袖口,蹲下来从灌木缝隙里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清楚了。
不止一个。
墓碑旁边还有两个,坟后头还有一个,东西南北四个角,每个角各一个,位置摆得很有讲究,不是随手放的,是按照四象方位布的。
他以前在师父留下的那几本破旧手抄本上见过类似的布置,叫四守,用纸人或纸马镇守墓穴四角,是民间白事先生用来防盗防侵的手段。
但那些手抄本上只画了纸人的形状和摆放位置,从来没写过破解之法。
因为他师父自己也不会。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然后慢慢后退回到松树旁边。
陈德福已经把坑挖好大半,额头上全是汗,看到他过来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这什么东西?”
陈德福也发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纸人。
每一个纸人的眼睛都是朱砂点的,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点,那光点很小,但每一个都像是活的。
最让陈德福发毛的是老槐树上挂着的那面小铜镜,镜面反射着月光和手电筒的光芒在空中轻轻晃荡,像是在对他们三人招手。
“这是纸人。”
刘道长走近了几步蹲在那丛灌木前面,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用桃木法剑的剑尖把纸人旁边的一根枯枝轻轻拨开。
他盯着纸人看了好一会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纸人的剪纸手法他没见过,纸人的手臂不是简单地剪个长方形,而是用了几道极细的曲线,让手臂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弧度。
这在他们这一行里代表手工活极好,不是一般懂行的人剪不出来。
而且纸人的腰间还缠着一圈红线,红线的打结方式是老式的锁魂结。
刘道长认得这个结,从前他的师父教过他,说这个结是专门用来守坟的。
他再仔细看那面铜镜,铜镜背面的八卦图虽然已经磨得发黄,但卦爻的排列顺序是正宗的伏羲先天八卦。
这面铜镜也是用来守坟的。
陈德福没在乎这个,拿起铁锹准备继续挖。
“差不多了,再挖几锹就够了。”
“不用挖了。”
陈德福愣了一下,手里的铁锹悬在半空。
“怎么了?”
“你们村里,有人懂这个。”
刘道士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把手电筒的光往山坡下面晃了一下,示意陈德福往那边看。
陈德福顺着光束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棵老槐树,看到了墓碑,看到了。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坟头,草,几块石头。
他不解地转头看着刘道士,眉头拧成一团。
“老槐树底下,墓碑边上,还有坟后头。”
“你仔细看,那里有几个小纸人。”
“那不是随便放的,是按四象方位摆的四守。”
“东青龙位一个,西白虎位一个,南朱雀位一个,北玄武位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