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贝奇和阿达当初一路从英国颠沛流离,从风光无两到倾家荡产,再到负债累累,政府的研究资金断绝,合伙人背刺卷走了研究资料和器材。
穷到没钱给小儿子看病,穷到手戳积木去卖,穷到食不果腹...
现在仅仅是一场火灾,他甚至还有心情在一旁烤肉。
“老师,您太胖了。医生说您要节制...”
一旁助手连忙说道。
巴贝奇将手中的烤肉串递给助手。
“那你吃。不必如此低落,一场火灾还击不倒我们。我们还有设计图,还有实验数据,机器我们还可以再造。”
巴贝奇的实验室损失并不严重,甚至如果不是距离电力实验室太近,火势完全可以止住。
但电力实验室就很惨了,各种复杂的电路全部被烧毁,几台备用发电机反而成了整个实验室的催命符。
除了熊熊的烈火,还有狂暴电流,超过二十名研究员在抢救资料时牺牲,他们的死对于神罗,甚至对于整个世界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毕竟此时电力学的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这些有经验有知识的研究员非常宝贵,甚至在短时间内都找不到替代者。
之后牺牲的消防员和其他工作人员更多,损失的也同样是精英分子。
一场大火葬送一百多位精英、专家的生命,这个教训已经足够惨痛。
其实主要还是经验不足,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灾难。毕竟这样强的超级太阳风暴有史以来也就发生过这么一次。
西半球的欧洲还算好,东半球的远东地区和澳大利亚甚至可以看到极光,就连昼夜都难以分清。
按照太平天国的记载更是“赤气开天,‘洪’运当头”,甚至有人将其解读为太平天国要反败为胜的征兆。
电力实验室中的大量特殊仪器在这种灾害中简直就是无解的存在,以当时的条件几乎没法拯救。
任何试图进入其中挽救危局的人不是被烧死,就是被电死。传统的灭火方式几乎就是找死,甚至还会扩大灾害的杀伤面积。
化学类的实验室中也同样惨烈,火焰引燃了化学药品,更剧烈的燃烧和大量毒气虽然并未像电力实验室那样吞噬生命,但依然给很多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不过幸运的是这群长期与危险品打交道的化学家们平时就比较小心,实验室内更是有大量防护设备,反而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他们虽然没事,但赶来救火的消防员就遭罪了,很多人的眼睛和肺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幸运的是帝国的武器实验室并不在维也纳,所以并没有发生什么太恐怖的事情。
维也纳皇家科学会的损失依然十分惨重,除了最直接的人员伤亡,还有大量精密仪器被毁,很多精密仪器都是单独设计的,价值难以估量。
火灾摧毁了上百间实验室,以及无数研究资料。数千名研究员无处可去,很多重大项目不得不向后推延。
沃尼克公爵颓然地向弗兰茨提交报告,面对这种情况他真觉得十分无力,甚至觉得这可能真是天谴一类的事情。
沃尼克公爵做了很多事情,从安全到保密,甚至衣食住行,他已经做了他所有能想到的事情。
不过作为科技大臣,沃尼克公爵很清楚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管原因是什么,事情终究是发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沃尼克公爵已经写好辞职书,等到弗兰茨批准他就直接回家养老。毕竟这个国家不缺人才,更不缺他这位不称职的大臣。
弗兰茨并没有接受沃尼克公爵的辞呈,他并不需要找人来背锅,帝国政府的公信力足够,他的威望也足够压制那些杂音。
“你不必太自责,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也没人可以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至于那些舆论问题,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已经尽力了,帝国的法律也不会强人所难。
我更不需要一个尽心尽力的大臣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真让你不得不承担这份责任反而我这个皇帝的失职。”
沃尼克公爵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不过弗兰茨也早已习惯,毕竟这人就不太精通人情世故。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通人情反而是好事,这样可以有效防止一些简单问题复杂化,不让那些顶级专家为研究以外的事情内耗。
同时他也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并且非常称职的官员,这绝对算得上是稀缺品质。
正如弗兰茨所说,如果帝国和皇帝保护不了这样的官员,那才是问题所在。
至于对方是否心存感激,是否会表现出什么,弗兰茨倒是不太在意。今生前世他听过太多口号,见过太多表演。
弗兰茨很清楚真正有价值的是行动,而非话语。
“善后工作一定要做好,先让他们去战时备用实验室继续研究,死伤者的抚恤一定要发放到位。
听说这次死了不少人?”
沃尼克公爵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他也没想的会这么严重,毕竟全国其他所有地方的死者也不过12人,但仅仅皇家科学院就损失了53名研究员,甚至还有三名皇家科学会的会员。
这些人最差也是在学校中展露出一定天赋的大学生,皇家科学会的成员称号更是只授予行业中的顶级专家。
这绝对称得上是一场灾难,一场非常严重的灾难。
“是的,算上消防人员的伤亡人数,死者已经超过了100人,伤者更是突破了千人...”
弗兰茨点了点头,人数比他预想的要多,难怪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不过从皇宫中那些破损的灯泡和烧得发黑的线路就能知道这场灾难有多凶险。
“建筑可以重建,实验仪器可以重造。不过这一次我们应该吸取之前的教训,实验室的设计让他们自己说出自己的需求,然后单独设计,免得他们继续乱搞。”
像是皇家科学院的实验室这种关键地方,防火措施是一定做了的。
只不过当初的设计很难想到之后的发展,于是乎这群专家们就觉得自己改,他们的改造根本不考虑其他。
结果就是将原本的防火设计全部作废,取而代之的是让那些安全专家头皮发麻的做法,比如拆除防火墙,堵住逃生通道之类的。
而且之前也没有考虑过电力学的问题,现在应该借着这个机会进行全面升级。
毕竟眼前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痛,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近些年来奥地利帝国最为惨痛的失败之一。
“遵命,陛下。我会尽我所能做到万无一失。”
弗兰茨点了点头,同时有些东西他也应该提出来了。
“这一次我们还损失了很多实验数据,其中除了抢救不及时以外,最大的问题就是传统的灭火方式,仅靠喷水已经无法解决全部问题。”
水会损坏精密仪器,同时也会摧毁那些重要文件,对于电力引起的火灾更是灾上加灾。
沃尼克公爵自然也知道这些问题,但他一时之间还真给不出来解决方案。
“陛下,我会立刻开启悬赏这个项目。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弗兰茨倒是觉得不需要那么麻烦,他决定直接给出答案。
“我们需要的是液态二氧化碳,它既可以阻止火焰接触氧气,还能降低温度,并且不会导电,更没有残留物。
它就是我们需要的灭火器,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量产。
你明白了吗?”
弗兰茨的话让沃尼克公爵浑身一颤,后者的平静如水的表情终于惊诧所填满。
老实说沃尼克公爵对于弗兰茨的那些事迹其实颇不以为意,毕竟统治者想干啥就干,这个世界就那么几个国家,所谓政治不过是一群成年人的过家家游戏而已。
至于所谓的非凡,不过是神童表演而已。沃尼克公爵也是顶级门阀出身,他很早就知道很多事情的答案,即便是在作弊也不得不参与那些无聊的表演。
但眼下对于液态二氧化碳灭火器的设计,他敢肯定绝对是世界上唯一的设计,作为科技大臣,他每天都能看到海量的设计和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但他从未看到过这种设计。
更让沃尼克公爵确信的是弗兰茨看到的那些设计都要经过他的筛选,否则根本就到不了弗兰茨的面前,毕竟皇帝的时间并不是无限的,不可能逐个审查那些设计。
这倒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想象力不够丰富,主要是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这种需求。
没有需求自然也就没有动力,毕竟无聊到研究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方法可以灭火的人还是太少。
这个时代水基灭火可以解决99%的问题,剩下那1%,比如油沼起火,要么使用沙土掩埋,要么任其自生自灭。
事实上早期美国油田失火最常用的方式就是任其自然,有些油田甚至可以烧上几个月之久。
理由听上去十分荒谬,但又分外合理。
消防队是要钱的...灭火是一项收费服务...
此外这个时代还真有人去研究过到底有多少种方式可以灭火,当时最时髦的一种理论是炸药灭火法。
(这个以后单独开一章来讲,能讲的内容很多,而且非常野。)
不过用炸药灭火法显然并不适合在首都使用...
弗兰茨看着沃尼克公爵震惊的表情,他只是随便编个理由敷衍过去了。
此时神罗的技术在理论上已经可以制造液态二氧化碳灭火器,空气压缩机、无缝钢瓶等技术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可能是问题。
但对于还保留着气枪部队的奥地利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不过是需要把流程改一改而已。
这场风暴还有更深的影响,大量鸟群迷失方向,在天空中盘旋,甚至撞击建筑,家畜也变得狂躁不安就好像某些组织语言中的末日一般。
随着消息不断扩散各种占星师、邪教组织也开始露头,一时间街头巷尾谣言四起。
普通民众是最容易受其影响的,虽然那些末日预言,要求把什么教主供奉为神明的事情在后世人听起来十分离谱,但在十九世纪,在一个慌乱的环境下,病急乱投医实在再正常不过。
弗兰茨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子民遭受毒害,发布命令全力打击造谣者是必须的。
不过最快止损的方式却是以毒攻毒,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发言稳定人心。
这个人自然是弗兰茨,作为神罗的皇帝,作为一个战无不胜的君主,他自然有资格说这种话。
但仅有弗兰茨一个人还不够,这个时候就需要教会的力量了。
教会在这片土地上发展、经营也已经快两千年了,他们在特定人群中的权威比弗兰茨这个皇帝还要强。
其实教会方面是很喜欢干这种事情的,弗兰茨刚一提出就有一大群人抢着出来站台。
对于教会方面不仅仅是责任,更是他们的荣耀,甚至是他们的信仰。一时间整个神罗的教会都参与其中,到处都是祈福的人群。
信徒都跑去教会和政府那一方了,邪教能找到的就剩一些乐子人了。让这群人给邪教捐款、捐物,奉献生命是完全没可能的。
这群人一旦发现邪教不能给他们带来乐子,最先反对邪教的就是他们。
弗兰茨的做法迅速而有效,不过隐患也是有的。如果再来一场更大的灾难,或者情况始终得不到好转。
国家和教会的信誉会受损,邪教和那些占卜师会迅速甚嚣尘上,那么此消彼长之下邪教徒便会泛滥。
其实这样冒险的做法并不符合弗兰茨一贯以来的风格,他不怕冒险,但却不会主动将自己置于被动之处,更不会做这种听天由命的事情。
弗兰茨很清楚这种事情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通常来说太阳风暴的影响只会持续几天。
等到下一次如此强烈的太阳风暴出现还不知道要几百年之后呢。
至少在卡林顿事件的几百年后还未出现过类似规模的太阳风暴,所以弗兰茨可以放心大胆地出来稳定人心,而不必担心被反噬。
当然那些邪教徒和占星师可不会就此放弃,他们更不知道弗兰茨和教会信心的源头是什么,他们只知道现在是个猛攻的好机会。
哪怕是失败了,他们也能就此扬名。
在赌徒心理的驱使下,这群人选择不断加码。杠杆甚至高到让弗兰茨都觉得好笑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