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平平安安和承承、乐乐都玩疯了,说比迪士尼还好玩。爸妈也很开心,说从来没看过这么壮观的冰雕。你那边怎么样?别太累。【爱心】”
杨简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复:“一切顺利。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注意保暖,别冻着。”
次日晚七点,比佛利山庄塔格罗夫大道1310号灯火通明。
长长的车道两侧立着古典风格的路灯,暖黄的光晕在精心修剪的灌木丛上投下斑驳影子。主宅前的喷泉池水声潺潺,池底铺设的LEd灯将水幕染成淡淡的蓝色。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静立两旁,引导着一辆辆豪车有序驶入。
杨简站在主厅入口处迎宾。他今晚穿着定制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浅蓝色衬衫领口微敞,既正式又不失轻松。身旁是专程从纽约飞来的马丁,这位新世界影业cEo穿着深蓝色双排扣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热情笑容。
“史蒂文,欢迎!”杨简与斯皮尔伯格握手。这位好莱坞传奇导演今年六十九岁,头发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杨,达沃斯之行如何?”斯皮尔伯格笑着问,“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演讲,关于‘连接时代’的观点很有前瞻性。电影本质上就是连接的艺术。”
“确实如此。但达沃斯关注的是国家与文明的连接,而我们更擅长个体与情感的连接。”杨简笑道,“今晚不谈那么宏大的话题,就聊电影,就聊点我们电影的事情。”
斯皮尔伯格也是笑了:“对,今晚是电影人聚会,就聊电影的事。”
他重重握了握杨简的手,才在助理引导下步入主厅。
接下来是马丁·斯科塞斯。这位以《出租车司机》、《好家伙》等杰作闻名的大导演,凭借《无间行者》获得了第79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后,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不一样了,少了执念,多了一种游刃有余的轻松状态,近年一直在为电影的艺术性呐喊。他与杨简拥抱,两人闲聊几句,斯科塞斯点点头,进去了。
宾客络绎不绝。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八十五岁依然身姿笔挺,像他电影里的西部英雄;科恩兄弟——乔尔和伊桑,这对风格独特的导演组合很少同时出席社交场合;凯瑟琳·肯尼迪,卢卡斯影业总裁,《星球大战》系列的掌舵人;还有詹姆斯·卡梅隆,他正在筹备《阿凡达》续集,一来就拉着杨简聊了十分钟水下拍摄技术。
演员阵容同样耀眼。除了之前聚会见过的尼克尔森、比蒂、小李子等人,还有梅丽尔·斯特里普——她今晚穿着简约的黑色长裙,却自带女王气场,难怪杰克这老混蛋和对方藕断丝连;丹泽尔·华盛顿,学院中非裔社群的重要人物;凯特·布兰切特,金发碧眼,气质冷冽,她是今年柳亦妃最佳女主角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但此刻笑容得体,尽显专业风范。
“凯特,你在《卡萝尔》里的表演令人难忘。”杨简主动说,“那种含蓄而汹涌的情感,只有最顶尖的演员才能驾驭。”
布兰切特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杨简会如此直接地赞美竞争对手:“谢谢。crystal在《婚姻故事》里的表现同样精湛,那场争吵戏...我后来在家里看了三遍,每次都会发现新的细节。她值得所有赞誉。”
这不是客套。杨简从她眼中看到了真诚。真正顶尖的艺术家,懂得欣赏同行的卓越。
“希望有机会合作。”杨简说。
是不是真合作不要紧,反正今天这样的场合,说好话也不要钱。
“我一直期待。”布兰切特微笑,“你导演,我演戏——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梦之组合。”
“的确,是挺让人期待。”
随着宾客基本到齐,主厅里人声渐沸。这个挑高超过八米的空间被精心布置成数个交流区域:中央是长条餐桌,摆满精致的冷餐和酒水;西侧是舒适的沙发区,适合小团体深入交谈;东侧则是一个小型展示区,墙上投影着《荒野猎人》、《婚姻故事》等片的精选画面和幕后花絮,但不喧宾夺主,更像是低调的背景提示。
杨简没有发表正式演讲。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刻意的煽动反而显得廉价。他只是举起酒杯,敲了敲,待众人安静后,简单说了几句: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在这个行业里,我们常常谈论竞争——票房竞争、奖项竞争、资源竞争。但今晚,让我们暂时忘记竞争,只记住一件事:我们都是被同一种魔力吸引到这个行业里来的。那种用光影和声音创造世界、触动心灵的魔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电影是艺术,也是手艺。需要天才的灵感,也需要工匠的耐心。在座各位,无论是导演、演员、编剧、摄影师,还是制片人、发行商,都是这个伟大手艺的传承者和创新者。所以今晚,没有甲方乙方,没有赢家输家,只有同行间的致敬与交流。”
“为电影干杯。”
“为电影干杯!”众人齐声回应,酒杯碰撞声清脆如铃。
酒会正式开始。杨简像一位娴熟的指挥,在不同群体间穿梭。他与斯皮尔伯格、斯科塞斯、伊斯特伍德围坐在沙发区,讨论数字技术对传统电影语言的冲击;他站在展示区前,向卡梅隆和几位特效总监介绍特效科学在虚拟制作上的最新突破,虽然特科不容易接到除他公司业务以外的特效项目,但这时候提一提,万一他们对特科的几乎感兴趣呢?他甚至在吧台边,与斯特里普、华盛顿、布兰切特等演员聊起了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表演方法论。
“在华夏,我们讲究‘戏从心中生’。”杨简对斯特里普说,“不是单纯模仿外在,而是从内部体验角色,让情感自然流露。我看过您很多电影,尤其是《铁娘子》和《穿普拉达的女王》——梅丽尔不是在演撒切尔或米兰达,你就是她们。”
斯特里普笑了,那是一种遇到知音的愉悦:“这正是我努力的方向。角色不是面具,是另一层皮肤。你必须让它长在自己身上,呼吸、疼痛、思考。crystal在《婚姻故事》里做到了这一点——角色不是她,但又是她的一部分。这种分裂与统一,是表演最迷人的地方。”
丹泽尔·华盛顿加入讨论:“但不同文化对情感表达有不同规范。在非裔美国人的表演传统中,我们更注重肢体和节奏,那种源自蓝调和爵士乐的韵律感。而在亚洲表演中,我观察到更多的克制和留白。杨,你怎么看待这种差异?”
“我认为伟大的表演都能超越文化差异。”杨简思考着说,“因为人类的基本情感是共通的——爱、痛、恐惧、希望。不同的表达方式就像不同的乐器,小提琴的婉转和二胡的苍凉,都能诉说同样的乡愁。关键是找到那个能触动普遍人性的核心。”
布兰切特点头:“所以真正的好电影和好表演,能在bJ、东京、巴黎、纽约、柏林、布鲁塞尔都引起共鸣。因为它们触及的是人性中那些最本质的东西。”
这场对话吸引了越来越多人加入。导演、演员、编剧...不同岗位的电影人从各自角度贡献见解。酒会渐渐变成了一个即兴的电影沙龙,而这正是杨简希望看到的——不是赤裸裸的拉票,而是在专业层面的深度交流,让这些有投票权的人真正理解并尊重他的电影理念和艺术追求。
晚些时候,杨简被科恩兄弟拉到相对安静的露台。乔尔·科恩点了支雪茄,深吸一口:“杨,我们很好奇一件事——你如何平衡商业和艺术?《盗梦空间》、《星际穿越》这样的大制作,和《婚姻故事》、《入殓师》、《聚焦》、《海边的曼切斯特》这样的作者电影,在你看来是同一件事吗?”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科恩兄弟以坚持作者性闻名,对好莱坞的商业化一直持批判态度。
杨简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山下洛杉矶的璀璨灯火,缓缓说:“对我而言,电影只有好电影和不好的电影之分,没有商业和艺术之分。《盗梦空间》有复杂的结构和视觉奇观,但它探讨的是记忆与真实、梦境与现实,这是哲学命题。《婚姻故事》看似简单,只是两个人的情感纠葛,但它触及了亲密关系的本质,这是普世的人性命题。《入殓师》......”
他转过头,看向科恩兄弟:“预算大小、技术复杂度,这些只是工具。关键是你要用这些工具表达什么。如果大制作只是为了炫技,那它就廉价;如果小成本只是为了自恋,那它就渺小。好的电影,无论预算多少,都应该有灵魂——那种能让观众在黑暗中被照亮、被触动的灵魂。”
伊桑·科恩笑了,与哥哥对视一眼:“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愿意来今晚的酒会。杨,你和很多好莱坞电影人不一样。他们要么把电影当生意,要么把电影当玩具。你把电影当...一种语言。一种可以说出重要事情的古老而新鲜的语言。”
“因为电影值得被认真对待。”杨简郑重地说,“它才一百多岁,但已经改变了人类讲故事的方式、看待世界的方式。我们有责任让它继续生长,而不是把它困在陈规陋习里。”
露台门被推开,小李子探出头来:“嘿,你们躲在这儿聊什么深刻话题?里面在放《荒野猎人》的片段,亚历桑德罗被围住了,急需救援!”
众人都笑了。杨简拍拍科恩兄弟的肩膀:“改天再聊。我们得去拯救导演了。”
回到主厅,果然看到伊纳里图被一群摄影师和艺术指导围着,正在讲解电影中那个着名的长镜头——小李子与熊搏斗的戏是如何拍摄的。墙上投影着那段花絮:寒冷刺骨的河流,演员真实的颤抖和喘息,摄影机如幽灵般游走...
“我们用了三种摄影机:斯坦尼康、手持、还有架设在特殊稳定器上的广角镜头。”伊纳里图解释,“但最重要的是节奏——摄影机的运动必须跟随莱奥的呼吸,他挣扎时镜头收紧,他喘息时镜头放松。那不是技术,是生理反应。”
一位资深摄影师感慨:“现在都用绿幕和cGI了,你们还这么实拍...疯狂,但值得尊敬。”
“当年我在遇到杨,问起了《盗梦空间》为什么要花如此大的代价进行实拍,他告诉我,真实感是无法完全伪造的。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且务必确信。”伊纳里图说,“观众也许说不清为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莱奥在冰水里泡了六个月,那不是表演,是生存。摄影机只是记录下了这个过程。”
小李子站在一旁,听着导演的话,表情复杂。那段时间的痛苦和挣扎,此刻在众人赞叹的目光中,似乎有了意义。
杨简走过去,举起酒杯:“为所有愿意为真实付出代价的电影人干杯。”
这杯酒,喝得格外真诚。
酒会持续到深夜。当最后几位宾客告别时,已是凌晨一点。杨简送走斯科塞斯——这位老导演在门口握着他的手说:“杨,好莱坞需要你这样的人。别让系统改变你,你要改变系统。”
杨简先是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老马丁说的不是统子,而是好莱坞这个系统。
“当然,只有我自己能改变自己。”
回到主厅,阿尔文指挥侍者们正在安静地收拾。
头越来越秃的马丁走过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非常成功。我至少听到二十个人在谈论《婚姻故事》的表演细节,《荒野猎人》的表演和拍摄上突破。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你的格局——不是来讨奖的,是来对话的。”
“这才是目的。”杨简松了松领口,“奥斯卡很重要,但比奥斯卡更重要的是,让这个行业的核心圈层认可我们的理念和方法,这样更容易引起他们的共鸣。退一步讲,即使今年没拿奖,明年、后年...我们依然有话语权。”
“但今年会拿的。”马丁自信地说,“我看了现场反应。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亚历桑德罗和莱奥基本稳了。最佳女主角...凯特·布兰切特刚才私下跟我说,她投了crystal一票。”
“哦?”杨简挑眉。
“她说:‘如果是我演林语,我可能演不出那种东方女性特有的柔韧与刚强。crystal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所以她值得。’”马丁模仿着布兰切特的语调,“这可是来自竞争对手的最高赞誉。”
杨简心中温暖。他知道,柳亦妃的表演征服了最挑剔的同行。
“明天第二场,名单更杂一些。”马丁继续说,“科技界、金融界的人也会来。除了你的几位朋友,还有几位硅谷风投。”
“还有,”马丁压低声音,“哈维·韦恩斯坦下午联系了我,说明天想提前来拜访你,有些‘私人事情’要谈。我猜...跟最近愈演愈烈的‘metoo’运动有关。他看起来很焦虑。”
杨简眼神微凝:“告诉他,下午四点,我给他半小时。”
“好。”
夜深了。杨简站在空旷的主厅里,看着墙上已经熄灭的投影。那些光影瞬间,那些情感碎片,此刻都隐入黑暗。但明天,新的光影又会亮起。
这就是好莱坞:永远在制造梦境,也永远在计算现实。
......
一月的阳光淡金,斜斜切过比佛利山。棕榈树褪成干燥的墨绿,蓝花楹裸着赭黄的枝丫,空气里留着冷掉的暖意。
山道安静,豪宅的白墙在午后拉出长而干净的影子。整个下午像一张过度曝光的宝丽来,泛着属于加州的、冬日特有的,那种褪色而锐利的光。
下午四点,哈维·韦恩斯坦准时出现在庄园门口。
这位好莱坞权倾一时的大制片人,如今看起来...状态有些不好。他原本就庞大的身躯似乎更加臃肿,走路时微微喘息,额头沁着细汗。深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一种长期处于压力和恐惧中的状态。
与他在公开场合那个嚣张跋扈、口叼雪茄的形象判若两人。
“杨。”哈维的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感谢您愿意见我。”
杨简在书房接待了他。房间简洁现代,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和剧本,另一面是落地窗,可以看到庭院里的橄榄树和远处的山景。没有酒,没有雪茄,只有一壶清茶。
“坐吧,哈维。”杨简坐在主位沙发上,示意对面的位置,“你说有私人事情要谈。”
哈维笨拙地坐下,沙发承受他的体重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先生,先向您汇报一下我这边公关的情况...”哈维顺势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年的影后,必将属于您夫人。”
“哦,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杨简面带微笑,但语气却是平淡。
“是,是...”哈维连连点头,但眼神闪烁,显然这不是他来的主要目的。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杨,您...您听说爱普斯坦的事了吗?”
来了。杨简不动声色:“哪个部分?他再次被免于起诉?”
“不止。”哈维的声音在颤抖,“我收到消息...佛罗里达那边有几个记者还在深挖,他们可能找到了新的受害者,甚至...可能涉及一些更高层的人物。司法部内部好像也有分歧,有人想重启调查。”
杨简静静地看着他:“所以?”
“所以...”哈维咽了口唾沫,“我怕...我怕这会成为一个突破口。一旦爱普斯坦的案子被彻底掀开,很多人都会被拖下水。包括...包括好莱坞的一些人。”
他不敢直视杨简的眼睛,目光游移在地毯的花纹上:“您知道,这个圈子...有些事情是共通的。派对,女孩,交易...爱普斯坦做的事情,在好莱坞也不是没有。只是...规模没他那么大,手段没他那么恶劣。”
“你在担心自己。”杨简直接点破。
哈维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去:“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
“哈维,”杨简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直说吧: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保护你?帮你掩盖?”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哈维汗湿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他颓然垮下肩膀,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年,我得罪了太多人。如果爱普斯坦的事引发连锁反应,如果‘metoo’那种东西也烧到好莱坞...我会是第一个被撕碎的。”
杨简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秀芽绿茶,清香微苦。
“哈维,我当初提醒过你。”他放下茶杯,“我就跟你说:清理干净你的过去,处理好所有隐患。你当时怎么回答的?‘杨,在好莱坞,这些都不算事儿’。”
哈维脸色惨白:“我错了...我太自大了。我以为我能控制一切...”
“没有人能控制一切。”杨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哈维,“爱普斯坦以为他能控制,因为他有钱、有关系、有那么多大人物的把柄。但现在呢?记者在追,受害者在说,司法系统内部也有正直的人想把他绳之以法。你以为你的保护网比他更牢固?”
“是,他的关系网让他现在看起来安全无比。但他真的安全了吗?当什么时候他的事情被牵扯进驴象两党之争,又或者他那些客户的影响力减弱,不足以保护他的时候,等待他的结果是什么?”
哈维的呼吸粗重起来:“那...那我该怎么办?跑路?去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还是...找最好的律师,准备打一场硬仗?”
你还想得挺美。
美国想要收拾你,你还能跑?尤其你还是美国籍,除非你跑到大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