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谭伟绑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谭伟要是反驳，就是不认同平安建设，就是默许歪风邪气，传出去名声先臭了；
要是认同，那刚才帮贺明、于萍出头的那番话，就等于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棉花上，半点儿声响都没溅起来，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恢复自然，只能顺着话头点头：
“那是自然，平安建设肯定是第一位的。”
一句话说完，谭伟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他本想借两人的嘴给君凌添堵，顺便把本土派的不满摆上台面，没想到君凌根本不接他 “一言堂” 的话茬，反倒顺着他的话往上爬，三言两语就把立场掰了回来，还让他半点儿脾气都发不出。
君凌微微颔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最后轻飘飘补了一句。
声音不大，落在会议室每个人耳朵里，却都格外清晰：
“年底事情杂，大家各司其职干好本职就行。有意见正常提，渠道都是通的，但别被人当枪使，干些捡芝麻丢西瓜的事，得不偿失。”
这话没点名没点姓，可贺明和于萍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贺明下意识瞥了谭伟一眼，对方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神色平淡，半分要替他们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他瞬间心里一凉。
昨天谭伟找他们的时候，说得好听，什么 “有事我担着”“洪书记也默许”，真到了会上，君凌几句话压下来，谭伟除了一句不疼不痒的圆场话，半分力都没出。
真要是君凌记了仇，最后背锅的只会是他们两个，谭伟毫发无损。
于萍心里更是发沉。
她本来就不情愿出头，如今被君凌当众敲打，再回想谭伟推他们出来时的理所当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冒上来。
什么本土派自己人，说到底，他们就是谭伟随手就能抛出去挡枪的棋子罢了。
有用的时候推到前面，没用的时候，怕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没人再敢提专项行动的半句不是。
谭伟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半点儿都发不出来。
他算计了半天，不仅没伤到君凌半分，反倒让自己两个手下先起了二心。这步棋，他算是结结实实输了半子。
君凌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开下一份文件，语气平稳地开口：
“行了，治安的事就说到这儿。接下来调度一下春节期间的市场保供和安全生产，商务局、应急管理局依次汇报。”
会议继续推进，节奏牢牢握在他手里。
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仿佛只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散了就散了，唯独在场的人心里，都各自落下了不同的盘算。
散会之后，谭伟黑着脸一路回了办公室，刚进门就反手带上门，抓起桌角的青瓷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啪” 的一声脆响，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温热的茶水洇湿了深色地毯，腾起一股淡淡的茶香。
秘书跟在后面吓得一哆嗦，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垂着头盯着脚尖，生怕撞在枪口上。
谭伟扯松了领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支，打火机连按了两下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来，整张脸都藏在缭绕的烟气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筹谋了一晚上的反击，居然就这么轻飘飘被君凌化解了。
本想借着贺明和于萍的嘴，把 “过度执法、影响营商” 的帽子扣上去，逼君凌松口让步，就算不成，也能恶心他一下。
结果君凌非但没接招，反倒三言两语就占尽了道理，顺带着敲打了两人，反倒把他架在半空中下不来。
更可气的是那两个废物！
平时喊得比谁都凶，真到了台上，被君凌一个眼神就压得抬不起头，半点儿用场都派不上。
谭伟越想越火，指尖夹着的烟都微微发颤。
他本以为攥着二十亿项目、靠着本土派的底子，就能在市政府跟君凌分庭抗礼，现在才发现，真到了正面交锋的时候，自己连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蒂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秘书站在旁边，连收拾碎瓷片都不敢，直到谭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才赶紧蹑手蹑脚地拿了扫帚过来，低头飞快地清理，全程没敢发出一点声响。
另一边，于萍散会后没回去，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五分钟，指尖把公文包的带子攥得发白。
会上君凌那句 “别被人当枪使” 像根针似的，扎得她心里发慌。
她不是谭伟的心腹嫡系，只不过在本土派的圈子里待久了，平日里顺着大流走罢了。
这次被谭伟点了名，硬着头皮上去唱白脸，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君凌半点情面不留，当场就把话挑明了。
她心里门儿清，真要是跟君凌对着干，谭伟未必会保她。
今天会上谭伟那副轻飘飘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拿他们当挡箭牌，真出了事，第一个推出去顶锅的就是她和贺明。
反观君凌，年纪轻却手段硬，手里握着公安和财政的实权，做事站在大义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跟着这样的人，至少走的是正路，不至于哪天稀里糊涂就成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思来想去，她咬了咬牙，转身径直走向市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君凌正低头签文件，抬头见是她，也没意外，只是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找我有事？”
于萍没坐，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几分愧色，语气放得很低：
“君市长，我是来跟您检讨的。今天会上我说话欠考虑，只盯着自己分管的那一亩三分地，没顾全大局，给您添乱了。”
君凌闻言笑了笑，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谈不上检讨。工作上有不同意见很正常，能提出来也是好事。”
他抬眼看向于萍，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只不过，你要分清楚，你站的是谁的立场，维护的是谁的利益。年底了，老百姓要的是平平安安过年，正经商家要的是规规矩矩做生意，这才是真正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