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年关一过,开春人事稍稍一动,最先被发配去冷衙门、闲岗位的,就是这种哪边都不靠、哪边都不沾的人。
洪书记不会把他当心腹,因为他没递过投名状;
君市长也不会念他的好,因为他没出过半分力。
真到了要调整人、要拿人立规矩的时候,不拿这种 “中立派” 开刀,拿谁开刀?
寇会转身往酒店里走,脚步沉稳。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选君凌,从来不是赌一时意气。
工业升级那二十亿是谭伟的盘子,轮不到他管委会来摘桃子;
可科技孵化园不一样,这是全新的赛道,是君市长亲手抓的增量。
只要把这事干成了,干出产值、干出企业、干出省级试点,那就是实打实的硬政绩。
到时候别说洪书记没法随便动他,就算往后君市长往上走,他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比起刘元那种守着眼前的安稳、想着两边都不得罪的做派,他宁愿明明白白站一队。
官场从来都是险中求富贵,不站队,才是真正的危局。
深冬的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寇会拢了拢大衣领口,眼里的笑意重新浮了上来。
反正路已经选了,那就往死里干就是了。
深冬的午后阳光寡淡,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
杨墨抱着装订整齐的项目周报走进来,封面上 “高新区科创孵化试点工作进度” 的字样打印得工工整整,场地平整进度、区级资金使用明细、下步施工计划条目清晰,连监理单位的核验签字都附在了后面。
“君市长,这周的报备材料都核对完了,按您的要求,所有节点都写得明明白白,半分没藏。”
杨墨把材料放在桌角,语气里带着点不平,
“本就是高新区自己掏钱的区级试点,事事都要报市委备案,未免太束手束脚了。”
君凌拿起册子随手翻了两页,数据详实、流程合规,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手放回一旁:
“按规矩来没坏处。他要监督权,就给他看;他要知情权,就给他报。面子给足,程序走全,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点,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但你记清楚,报备是报备,审批是审批。日常进度他可以看,真要是有人敢借着‘市委审定’的由头伸手插手,卡流程、卡资金、卡项目落地,不用惯着。该顶的顶回去,该拒的拒掉。真出了问题,我来担着。”
杨墨心里一凛,连忙应声。
他跟了君凌这么久,最清楚这位年轻市长的性子。
平日温和讲理,可真碰到底线,半分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说是报备,实则是把姿态做足,真有人敢蹬鼻子上脸,君凌绝对敢当场把对方的手 “砍断”。
与此同时,市财政局的办公室里,钱杰正对着工业升级专项债的拨付单逐页签字。
二十亿资金早已全额到账,趴在市财政的专用账户上,可谭伟那边想一次性把钱划到项目专户,却是门都没有。
按君凌早前定下的调子,专项债严格按工程节点拨付:
拆迁安置完成、核验通过拨第一笔 15%;
厂房技改开工、监理确认拨第二笔 30%;
设备进场、专项验收通过再拨至 85%;
尾款等竣工验收、审计完结再清算,每一笔都要附现场核验单、进度台账,半点含糊不得。
“局长,谭副市长的秘书又来电话催了,说年底施工队要结工程款,想提前预拨下一季度的款项。”
秘书端着热茶进来,小声汇报。
钱杰笔尖一顿,头都没抬:
“按规矩来。节点没到,谁说都没用。君市长早就说了,工业升级是全市的重点工程,资金必须保障,但也要花在明处、走合规流程。谭副市长要是有意见,让他直接找君市长沟通。”
他心里透亮得很。
君市长嘴上全力支持工业升级,可也没说要放任谭伟乱花钱。
把住资金的总阀门,既不担卡项目的责任,又能掌握主动,这才是官场最稳妥的做法。
真要是一股脑把钱全拨下去,后面出了资金乱象,第一个担责的就是他这个财政局长。
老工业区搬迁指挥部的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谭伟坐在主位上,听着各区县分管领导的汇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二十亿专项债一落地,就像往平静的池子里投了块巨石,瞬间激活了整个本土派的圈子。
拆迁总包给了本土深耕多年的建筑公司,老板是他老下属的亲戚;
技改补贴优先倾斜给了几家老牌国企,厂长都是当年跟着他一起熬过来的老人;
连职工安置的配套小区、运输项目,也都落到了信得过的人手里。
短短个把月,上上下下都吃到了实实在在的红利,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一口一个 “谭市长” 叫得格外亲热。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 J 城本土圈子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以前还要看张赫的脸色行事,现在手里攥着实打实的项目和资金,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止三分。
散会后,副手凑过来,压低声音提了句:
“谭市长,我听说高新区那边的科创园场地都平完了,寇会天天盯在工地上,君市长这是铁了心要搞啊。”
谭伟嗤笑一声,拿起保温杯抿了口热茶,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搞就让他搞去。年轻人就是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噱头,什么高科技、孵化园,听起来高大上,实则都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真要形成稳定税收、拉动就业,没个五六年想都别想,纯粹是吃力不讨好。”
他弹了弹烟灰,一脸笃定:
“等他折腾两年,钱砸进去不少,半点儿实绩都拿不出来,自然就灰头土脸了。咱们不一样,工业升级是实打实的存量改造,今年就能见产值、见安置、见政绩。等年底报表一出来,谁干的事管用,上面下面心里都有数。”
在他看来,君凌这步棋走得太急、太飘。
放着看得见摸得着的工业家底不深耕,非要去碰虚无缥缈的科技产业,纯属年轻气盛,想另起炉灶博眼球。
他看不懂,也懒得看懂,只当是君凌被洪飞打压之后病急乱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