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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乌玉珏 > 第806章 望不见底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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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满头的青丝,是母亲从小叮嘱她要日日打理、油光水滑的体面;

这一身的肌肤,是母亲说的女儿家最该爱惜的洁净。

现在,都沾上这玉髓羹了。都脏了。

“晴儿?你怎么了?”

晋夫人本已收回目光,却察觉到女儿身上传来的异样颤抖,还有那瞬间的失态,不由得再次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苍白与潮红交错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与关切。

“没、没事...”

甘晚晴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将喉间几乎溢出的呜咽与颤栗压下去。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可这恰好可以解释成被冰凉的羹汤激到的反应。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母亲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羞赧,小声解释道:“是...是这羹,太冰了...一下子激着女儿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说着,还微微缩了缩手,像是真的被冰得厉害,完美地演绎了一个不小心被冰凉食物刺激到、又羞于自己失态的大家闺秀模样。

一边说,她一边用那方已经脏污的丝帕,囫囵擦了几下手背,然后将丝帕紧紧攥在了手心。

湿冷的丝帕贴在掌心的伤口上,黏腻的羹汤混着温热的血,两种液体交融在一起,透过丝帕渗出来,沾在指缝里。

那种又冷又热、又滑又腻的触感,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般毛躁。” 晋夫人闻言,果然不疑有他。

她只当女儿是素来娇养,受不得半点寒凉,被冰羹激了一下才这般失态,不由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快擦干净,待会儿喝口热茶压一压,仔细受了寒,回头又要闹身子不舒服。”

“是,母亲。” 甘晚晴低声应道,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平的微颤,听着更显娇弱。

这时,丫鬟取了干净的温热湿巾回来,躬身递到她面前。

甘晚晴接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已经基本干净的手背。动作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优雅,一下一下,细致而耐心,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瞧不出半分异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宽大的衣袖底下,小臂上那一片被冰凉羹汤浸染过的肌肤,还在微微发麻。

掌心的刺痛与肌肤的冰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战栗感,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底,久久不散。

鬓发深处的羹汤慢慢化开,顺着后颈往下淌,凉丝丝地滑过脊背,渗进中衣里,在背上留下一道黏腻的水痕。

她甚至还偷偷动了动手指,将手心那团沾了血和羹汤的脏丝帕,塞进了腰间的香囊里。

那香囊是母亲亲手绣的,里面装着凝神的香料,是母亲的心意。

现在,里面藏着她的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对着晋夫人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温婉又乖巧。

接下来的时间,她仿佛彻底恢复了常态。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水晶梅花饺,小口小口地吃着。

饺子皮薄馅足,清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她吃得优雅又专注,连碎屑都不会掉在桌上。

可没人知道,那点心入口,她嚼得稀烂之后,并没有咽下去。

她借着拿起茶杯喝茶的动作,微微侧过脸,用宽大的袖摆挡住了嘴。

舌尖轻轻一顶,将嘴里嚼得稀烂的、黏糊糊的点心渣,吐在了嘴里含着的那半口茶里。

茶水混着点心渣,变得浑浊发黏。

她没有吐出来,也没有咽下去。

她就那样含着那口浑浊的液体,让它在舌尖打转,感受那股甜腻的、发馊般的黏腻感。

然后,她放下茶杯,拿起另一块流霞翡翠糕,继续小口吃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含在嘴里的那口浑浊,和新入口的清甜混在一起,滋味古怪得让人作呕。

可她却觉得无比清醒,无比痛快。

她看着晋夫人担忧的侧脸,看着满桌价值连城的珍馐,看着这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凝霜轩,看着这一切光鲜亮丽、道貌岸然的表象。

嘴里是发黏的浑浊,掌心是刺痛的伤口,鬓角是冰凉的羹汤,香囊里是肮脏的丝帕。

她的内里已经烂透了,脏透了。

可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完美无瑕的甘家大小姐。

这就是她的报复。

一场无声的、隐秘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报复。

报复母亲的隐瞒与保护,报复兄长的轻慢与虚伪,报复这吃人的礼教与规矩,报复这个困住她的、光鲜亮丽的牢笼,更报复那个不堪的、动了不该动之心的自己。

她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用最温和的方式,完成了最彻底的叛逆与自我践踏。

晋夫人看着女儿渐渐恢复如常,也放下心来,重新将心思放到了府外的事上,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门外,眉宇间的忧虑丝毫未减。

膳堂里依旧安静,晨光渐渐移过桌面,落在那盏少了些许的冰魄玉髓羹上,泛着清冷的光。满桌珍馐香气袅袅,却无人真正有心品尝。

甘晚晴又夹起一片天星笋,看着笋片上晶莹的芡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

她将笋片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这一次,她咽下去了。

连同那些恶意、那些扭曲、那些见不得光的污浊,一起咽下去了。

咽进肚子里,烂在骨血里。

就再也分不开了。

这一晨的膳席,看似平静无事,兄友妹恭,母慈女孝。

可无人知晓,在那厚重的桌帷之下,在那温柔的笑靥背后,一场无声的腐烂,已经悄然发生。

而甘晚晴知道,这只是开始。

平静下来后,甘晚晴的目光,再次幽深地落在了那碟清炒天星笋上。

清心明目?

定惊安神?

呵...

趁着晋夫人重新陷入沉思、丫鬟们低头侍立的空隙,甘晚晴的左手极其自然地再次伸向筷子,夹起了一片沾满最多晶莹芡汁的天星笋。

这一次,她没有吃。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不小心夹得不太稳,那片滑腻的笋片在递送到唇边的途中,“意外”地从筷尖滑落。

没有掉在桌上,也没有掉在地上,而是顺着她微微倾斜的手臂与身体的弧度,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因坐姿而微微敞开的裙裾之下,恰好落在垂坠的月白裙衬上,黏稠的芡汁瞬间晕开,在素净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浑浊的印子。

微凉黏腻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衬裙传来,甘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

她甚至略带懊恼地轻轻“呀”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筷子,仿佛在疑惑笋片去了哪里,随即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略带俏皮的笑容,对着看过来的母亲笑了笑。

“怎么又毛手毛脚的。”晋夫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并未深究。

一片笋而已,掉了便掉了。

甘晚晴乖巧地笑了笑,重新夹起一片笋,这次稳稳地送入口中,神情坦然,动作优雅。

没人知道,她藏在桌下、被裙摆完全遮盖的腿上,那片笋正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蹭过布料,黏腻的芡汁一点点浸透棉麻,在她肌肤上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她非但没有抬手拂去,反而刻意微微调整了坐姿,让那片笋更紧地贴在腿侧,任由那象征兄长关怀的珍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点弄脏她素净的衣裙,沾染上她的体温与气息。

兄长关怀的礼物,母亲珍视的珍馐,此刻,一片化作掌心与香囊里的污痕,一片悄无声息地藏在她裙裾深处,贴着她的肌肤,以最隐秘的方式,亵渎着这份看似洁净的亲情。

甘晚晴终于用完了早膳,用干净的手帕优雅地按了按嘴角。

她盈盈起身,对着心神不宁的母亲行礼告退,姿态完美,神情温婉,只是脸色比来时更显苍白几分,眼底带着一丝强忍的、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不适。

“女儿有些头晕,许是方才被冰羹激着了,想先回去歇歇。”

她轻声道,语气柔弱。

晋夫人不疑有他,只当她是真的不适,挥挥手允了,还叮嘱道:“回去好生歇着,近来天气诡异,莫再受凉。”

“谢母亲关怀。”甘晚晴柔顺应下,转身,在丫鬟蕊初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凝霜轩。

她的步伐看起来有些虚浮,像是真的不适。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裙下那片笋都会随着步履轻轻摩擦布料,传来清晰的、冰凉滑腻的异物感;

掌心伤口的刺痛与香囊里脏帕的黏腻,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方才在这膳堂里,她亲手将所有光鲜亮丽的东西,都拖进了自己心底的泥沼。

苍白的脸上,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餍足的弧度。

这早已不是一时的情绪发泄,而是深入骨髓的仪式。

她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吞噬着外界施加于她的一切温情与规矩,将它们在心底扭曲、玷污,转化为滋养自己隐秘疯狂的养料。

从凝霜轩到她所住的漱玉轩,要穿过大半个甘府的后花园。

昨夜一场急雪,此刻园中银装素裹,园景、枯枝、亭台楼阁皆覆着厚厚的、未经踩踏的雪,在黎明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洁净、刺目的光。

空气清冽得仿佛能割伤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只有一条蜿蜒的、被仆役匆匆扫出的石子小径,裸露着深褐色、湿漉漉的地面,勉强容两人并行,通向园子深处。

甘晚晴走在前面。

步伐看似平稳轻盈,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轻盈之下,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腰肢微微收着,步幅也比平日窄了半分,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平静表面下翻涌着黑暗的躁动。

她脸颊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在室外冰冷空气的刺激下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显出一种灼眼的艳色。

她的眼眸在雪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残留着方才那场隐秘行动带来的空洞的餍足,以及更深处隐隐翻腾的、黑暗的躁动。

她的身体在向她发出讯号。

小腹处传来清晰的沉坠感,腑脏间微微发胀,是最寻常的生理便意。

换作平日,这是闺阁女子最避讳的窘迫,她定会加快脚步,速速回房到净室处置,半分失态都不肯露。

但此刻,在经历了膳堂里那场无声的叛逆之后,这种本该令她羞赧的生理窘迫,却在她扭曲沸腾的心绪中,发酵成了另一种黑暗的、令人战栗的快意。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坠的、亟待疏解的重量,正随着她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地在身体深处轻轻晃荡。

这种感觉,与裙下笋片的凉黏触感、掌心伤口的细碎刺痛、香囊里脏帕的黏腻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生理不适与心理兴奋的诡异感受。

肮脏的,私密的,禁忌的,属于她这具冰清玉洁躯壳最底层、最登不上台面的需求...

这一切,都在疯狂地撩拨着她那根已然绷得过紧的神经。

她不想立刻去解决它。

至少,不是以正常的、体面的方式。

这种憋闷的、沉坠的、令人难堪的感觉,此刻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掌控自身的快意。

她在故意拖延,故意让这份属于凡俗肉身的“污浊”在体内积聚,故意用行走间的每一步震动去撩拨那份沉坠感。

仿佛这份窘迫与难堪,是对她刚刚那场精神层面极致亵渎的最佳延续与加冕。

她要带着这身“脏”走完整条雪径,让这满园的洁净白雪,这满目的清冽天光,都映一映她这副端庄皮囊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蕊初落后半步,沉默地跟着。

她的头垂得很低,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脚尖前一步的雪地上,呼吸凝成急促的白雾,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方才膳堂里的细节,小姐看似无意的失手、瞬间苍白又潮红的脸、擦拭时那慌乱又诡异的节奏...

每一个片段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

而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小姐的步伐似乎比来时更慢了些,背影看着柔弱,肩背却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僵硬,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又像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蕊初不敢问,甚至不敢深想。

她只觉得今日的小姐,明明依旧是那副温婉端方的模样,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邪恶,像这雪地里看似洁白无瑕、底下却藏着泥污与冰碴的小径,平静表面下,是望不见底的幽暗。

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吹过来,甘晚晴微微侧过脸,雪粒落在她光洁的面颊上,冰凉刺骨。她却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快意的战栗。

再走慢些吧。

她想。

让这冰冷的雪,这洁净的光,多照一照她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

也让她多带一会儿这满身的、从里到外的“脏”。

毕竟,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