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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乌玉珏 > 第801章 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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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河半眯着眼,享受着众美环绕、极尽伺候的帝王般的待遇,昨日奔波的疲惫,在藏书楼与甘晚晴疯狂后的亢奋余韵,似乎都在这温柔水波与细腻肌肤的抚慰中慢慢消散。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财富、权力、美色,都是他生来就该拥有的,是他掌控和支配的对象。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细微响动,一个穿着水绿色短衣、颇有几分姿色,年约三十许的妇人,提着一个精致的朱漆食盒,低着头,悄步走了进来。

她是甘河别院小厨房的厨娘,夫家姓柳,人称柳嫂子。

她做的几样点心和羹汤,最合甘河口味。

柳嫂子将食盒放在桌上,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对甘河福了一福,抬起头时,一双虽然有了些岁月痕迹、却依旧妩媚流转的桃花眼,飞快地、带着钩子似的在甘河脸上扫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略显沙哑的柔媚:“少爷,您昨日吩咐的汤包和鸡髓笋火腿粥,奴婢连夜盯着火候,刚出笼、出锅,最是鲜美的时辰,您趁热用些?”

甘河“嗯”了一声,目光在柳嫂子胸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男人都懂的、带着玩味的深意。

这柳嫂子守寡多年,能在甘府做到小厨房管事,除了手艺,自然也有几分手腕和眼色。

她与甘河之间的那点不干不净,在这院里,几乎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一众侍女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敢多言,只作不见。

柳嫂子得到示意,这才款款上前,打开食盒。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蟹黄极致鲜香、鸡汤醇厚、以及火腿陈年风味的浓郁香气,弥漫开来。

那汤包,皮薄如纸,几近透明,能看见里面晃动的、金黄浓郁的汤汁,以秘法制成,一只包子所用蟹黄蟹肉,需十数只肥蟹方能剔出。

鸡髓笋火腿粥,米粒早已熬化,粥底浓稠滑润,每一口都是金钱与工夫堆砌出的极致享受。

甘河用了小半碗粥,一只汤包,便搁下了银箸。

一位贴着他的侍女立刻奉上一盏温度刚好的茶,另一位则跪坐在一旁,用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为他轻轻揉捏着肩颈。

就在这一派奢靡淫逸的氛围中,浴池入口的琉璃屏风外,传来一声刻意放轻、却足够清晰的咳嗽。接着,一个沉稳而恭敬的男声响起:“少爷,老奴可否进来回话?”

是甘府的大管家,甘忠。

五十多岁,面容精瘦,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透着精于算计的光芒,衣着整洁朴素,但料子却是上好的杭绸。

他是晋夫人倚重的老人,更是甘河暗中培养、掌控家族内外事务的得力心腹,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经由他手处理。

池中的旖旎气氛微微一滞。

众女动作放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甘河。

甘河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是挥了挥手。

围在他身边的几名侍妾会意,虽然眼中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退开些许,只留媚卿依旧依偎在他身侧,用柔若无骨的手继续为他揉按太阳穴。

“进来吧。”甘河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却清晰无误。

甘忠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绕过屏风,在距离浴池一丈开外便停步躬身。

他对池中活色生香、近乎全裸的诸女视若无睹,仿佛她们只是会呼吸的摆设。

这份定力,也是他能成为心腹的原因之一。

“少爷,”甘忠的声音平稳无波,开始逐一汇报,“有几件事需请您示下。”

“说。”甘河简短地命令,手指依旧在身旁滑腻的肌肤上流连。

“第一件,西城顺意巷那几间铺面的租户,王老四家,这个月的租金又拖欠了,已是第三个月。之前派人去催,他婆娘哭穷,说是男人病了,实在拿不出。您看...?”

甘河闭着眼,享受着按摩,语气淡漠,如同讨论天气:“病了?那就让他病得再重一点,起不来床,自然就不用操心租金了。铺面收回,他家里的女眷,若还年轻,送到南边的庄子去;老的、小的,扔出寅客城,自生自灭。让其他人看看,甘家的租金,一日也拖不得。”

“是。”甘忠面不改色地应下,仿佛只是在记下一笔寻常账目。

“第二件,南城外那片庄子,今夜报上来,说是因大雪遭了魔兽祸害,收成怕是要减三成。庄头请示,是否要加派人手,或者请些唤兽师?”

“魔兽?”甘河嗤笑一声,终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一群废物。告诉庄头,收成若少了一成,他全家今年就别想过冬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庄子养着那么多庄户,是吃干饭的?让他们夜里去守着,死几个人,总能赶跑。若是还不行,他这个庄头,连同他最得力的几个儿子,提头来见。”

“老奴明白了。”

甘忠头垂得更低,“第三件,是关于...府里的。老夫人身边浆洗上的张婆子,昨日被李姨娘屋里的丫鬟撞见,偷拿了一件半旧的绸衫,想去外头当铺换钱,给她那赌鬼儿子还债。人赃并获,李姨娘闹到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气得不轻,说要将张婆子打三十板子,发卖出去。”

甘河眉梢都未动一下,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母亲就是心软。三十板子?发卖?”他冷冷道,“府里的规矩是摆设么?偷盗主家财物,按规当断手。念在她伺候母亲多年的份上,手就免了。拖到下人院子,当众打五十脊杖,能活下来,就扔出府去。她那个儿子,找人打断他两条腿,扔到城西乞丐堆里,让他自生自灭。告诉府里上下,这就是内里不净、手脚不干净的下场。”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

池中诸女,即便是最得宠的那位,揉按甘河肩膀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娇媚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们深知,眼前这个在温柔乡中恣意享受的年轻男人,翻手之间,便可决断他人生死,冷酷无情。

甘忠依旧躬身:“少爷处置得是,老奴这就去办。还有最后一事...是关于锦云庄总账房,吴先生的。”

听到吴先生三个字,甘河一直漫不经心的神情,终于微微一凝。

吴先生是晋夫人娘家带来的老人,管了锦云庄总账二十余年,是母亲颇为信任的。

甘河缓缓从旁边的亵衣中抽出手,坐直了身体,池水随着他的动作荡漾。

他挥了挥手,示意池中诸女:“都下去。”

众女如蒙大赦,又有些恋恋不舍,但无人敢有丝毫迟疑,纷纷从池中起身,披上早已备好的柔软绸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一池尚带暖香的涟漪。

“他怎么了?”甘河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电,射向甘忠。

甘忠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可闻:“老奴安插在账房的人,隐约查到,吴先生这半年来,经手的几笔大宗丝绸和药材往来,账面和实际库存有些微出入,且都与永盛昌钱庄的几笔不明款项的日期能对上。数目...不小。只是吴先生做账老道,痕迹抹得极干净,眼下还拿不到铁证。但十有八九,是他在做假账,挪用亏空,恐怕...还不止他一人。”

甘河沉默了。

浴池中蒸腾的热气氤氲着他的脸庞,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雾气中锐利如刀,冰寒刺骨。

吴先生是母亲的人,动他,等于打母亲的脸。

但锦云庄的账目,是甘家的命脉,绝不能有失,更不能容忍有人蛀空根基,尤其是...在这个时局微妙的关口。

片刻,甘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把他经手的所有账目,过去三年的,都给我暗中抄录一份,仔细核对。他家里有哪些人,常和谁往来,在哪个赌场欠了债,养了几个外室,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是。”

“还有,”甘河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让见惯风浪的甘忠也心头一凛,“他不是喜欢做账么?等证据确凿了,不必声张,找个由头,把他请到城外的别院。他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账,亏空了主家么?那就让他用这双老眼,还有那双不老实的手,好好看看、算算。”

“听说九黎城有些匠人,手艺精巧,能用人皮做灯笼,薄如蝉翼,还能透光写字。我看,吴先生这身皮,保养得不错,剥下来,做个人皮灯笼,挂在账房里,给后来的人,时时提个醒。至于他的家小...”

甘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母亲心善,就别让她知道了。男的,打断手脚,灌了哑药,卖到刘扒皮的矿上去;女的,年轻貌美的,送到该去的地方,老丑的,和他儿子一样处置。做得干净点。”

“然后找个机会,告诉母亲,就说...吴叔他,喝醉酒跌倒在山里被魔兽叼走了。”

甘忠脊背微微渗出冷汗,但脸上依旧恭敬,躬身道:“老奴...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帖帖,不留后患。”

“嗯。”甘河重新靠回玉池边,闭上眼,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池水微微荡漾,带着特制香露的甜腻气息,试图抚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由他话语带来的无形寒意。

甘忠躬身领命,正要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执行那些或残酷、或血腥的命令,甘河却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依旧带着事后的慵懒,但语调略微缓和了些。

“忠伯。”

甘忠立刻停步,转身,腰弯得更低:“老奴在,少爷还有何吩咐?”

甘河并未睁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玉质池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上个月,你替我去南边收那批新米的账,做得不错,比往年多出了一成半的利。”

他顿了顿,似乎只是随口提起,“你那个在咱家绸缎铺做工的儿子,叫...甘安是吧?听说账目还算清楚,人也机灵?”

甘忠心头一凛,不知少爷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愈发谨慎地答道:“回少爷,正是犬子甘安。蒙少爷和老夫人恩典,让他在铺子里学着做事。小子愚钝,只是还算勤勉,不敢当机灵二字,唯恐辜负了少爷的信任。”

“勤勉就好。”

甘河语气平淡,“绸缎铺的老掌柜年事已高,眼力不济了,前几日还看错了一批新锦的成色,差点让铺子吃了亏。我看,就让小安顶上老掌柜的缺吧。工钱涨三倍,年底铺子红利,给他单独提半成。告诉他,好好干,别学那起子眼皮子浅、手脚不干净的。”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敲打的意味明显。

甘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化为更深的感激与敬畏。

绸缎铺是甘家产业中油水最厚的铺面之一,任大掌柜,那是一步登天!

工钱涨三倍,还有独有的半成红利,这赏赐,太重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地上水渍,连连叩首:“老奴...老奴代犬子,叩谢少爷!少爷如此厚待,老奴父子定当肝脑涂地,为少爷、为甘家效死力!”

甘河挥了挥手,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感激涕零的架势:“起来吧。你为甘家操劳半生,这是你应得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几分罕见的、近乎人情味的关切,“还有,听说你闺女,前阵子定了门亲事?是百草堂周大夫家的次子?”

甘忠刚刚站起,闻言又是一愣,忙道:“是,少爷竟还记得这等小事。小女正是许给了周家二郎。”

“周家虽是清流医家,门第尚可,但毕竟清苦。”

甘河终于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甘忠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那丫头,小时候我还见过,乖巧懂事。她出嫁,除开母亲按例给的嫁妆之外,从我私账上,再拨两百枚金青蚨,外加一套赤金头面、两匹上等的云锦、一斛珍珠,给她添妆。别让周家小瞧了咱们甘家出去的姑娘,也别让小姑娘过去了受委屈。”

这手笔,别说嫁个管家女儿,就是嫁个寻常官家小姐也绰绰有余了。

甘忠眼眶瞬间红了,这次不是敬畏,是真真切切的感动。

他再次扑通跪倒,声音都带着哽咽:“少爷...少爷如此厚爱,叫老奴...老奴如何报答得起啊!”

“行了,”甘河重新闭上眼,靠回池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做好你分内的事,管好下面的人,别出岔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去吧,刚才交代你的事,抓紧去办。吴先生那边...手脚干净些。”

“是!是!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定不负少爷所托!”甘忠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用袖子飞快擦了擦眼角,倒退着出了浴池,步履竟有些踉跄,是激动,也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