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焕缓缓转过身，眼底一片猩红，眼里的绝望与痛楚几乎要将人溺死。
于新之正要开口，一个倾尽全力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你胡说！”
凌波拉住似乎失去理智的人。
“钟严他不会离开我的，他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死寂，叶焕拼命的挣扎着，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
于新之捂着脸看着那扭曲的五官，目眦尽裂，仿佛恨之入骨，誓要将他撕碎。
“放开我！”
叶焕甩开桎梏，身体趔趄着，扶着一边的墙上，才堪堪站稳。
凌波伸出去的手停留在空中。
叶焕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几个小时前还跟她说话聊天的人就这么离开了。
他说过，除了死亡，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这句话不断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最后只剩死亡两个字。
明明是海誓山盟的承诺，却成为击碎她所有幻想的隼箭。
眼前的地板开始扭曲，阳光被切割成碎片。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力拖拽着，滞重万分。
心在耳畔跳动着，又好似天边的惊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如果不是她非让钟严走，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当初狠下心来，没有上演这出重修旧好的戏码，钟严可能黯然离开，从此天各一方，但他还活生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如果，如果…
如果那年她死在了滔滔江水之中，那么是不是不会有这些摧心剖肝之痛，从心脏开始，缠绕着她每一根神经，她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痛苦将她吞噬殆尽。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会死。
沐铠锋还活着。
三叔也不会死。
聪聪和张智、沈益、江涛，几个人或许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却知足而快乐。
在没有她的那个世界里。
叶焕再次掉进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眼前漆黑。
暖洋洋的，叶焕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慢慢睁开眼，环顾四周，原来是在病房里。
从窗外射进一抹斜斜的阳光，整个屋子镀上一层金色，有些刺眼，叶焕眯着眼慢慢适应。
这是睡了多久，她想，都已经是早上了吗？
有开门的声音传来，她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
钟严穿着一身休闲服走进来。
叶焕猛的坐起来，嘴唇微长，想要呼喊但又收声，眼神里映照出千言万语，一时间愣在原地，只是不错眼的盯着渐渐走近的人。
“这是怎么了？快躺下。”
钟严的手暖暖的，叶焕顺从的躺下，拉住他紧紧不放。
“他们说…你…”
还未说，成串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嘴唇颤抖，发出细微的颤音，喉头发紧，仿佛在诉说心中的不安。
“好了，”钟严轻轻抚着她的脸庞，“不要哭，好不好，再睡一会儿，我陪你。”
“不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没有你，我一个人真的不可以。”
泪水如泉水般止不住的涌出，钟严从未见到她哭的如此凄惨过，颤抖而破碎的声音，彻底泄露了她的脆弱。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钟严温柔的声音仿佛可以拂去所有的苦难。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过得很委屈，可以后不一样了，有凌波，有沐家的人，保护你，支持你，都会好起来的。”
“那你呢？”
“对不起了，宝宝。”
钟严眼底带着不舍与无奈。
“以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答应我，好好的活着。”
“不！！！”
眼睁睁的看着钟严抽身离去，叶焕想要抓住他，可身体却被禁锢在床上，动弹不得。
咚！
巨大的关门声将她彻底唤醒，叶焕猛的睁开眼睛。
“你轻点，行不行？”
炽白色的灯光映在地板上，隔壁有几个人的声音，含含糊糊，只知道在说什么。
定睛去看，她发现自己确实躺在病房中，只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难道是梦吗？
卫南轻轻的向屋子里瞥了一眼，床上的身影还维持着最初的姿势。
“没事，还昏睡着呢。”
他轻声的对其他人说。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醒吗？”
病房连接的会客室里坐着几个人低声的说话。
“没有，这谁能说得准啊，一两天是她，一两个月也是她，有人还睡着睡着就睡过去了呢。”
“瞎说什么呢，小心威哥听到了罚你。”
“这怎么是瞎说呢，这么大的事，放谁身上都挺不住啊。”
屋外有一瞬间的沉默。
叶焕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仿佛刚刚说的那些与她毫无干系。
“你说，叶小姐是不是命中带煞啊？”
“什么意思？”
虽然屋外的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还是传进了叶焕的耳朵里。
“命中带煞，刑克六亲啊！
你看她从小被父母抛弃，克死了养母，养兄也死了。
被沐爷认回来之后，沐爷死了吧，老三爷也没了，现在男朋友出了车祸，这不就是跟她亲近的人都被她克死了吗？”
“这…”
卫南面露难色，一方面他觉得同伴有些危言耸听了，一方面心里也犯嘀咕。
像他们这种在外面混的，多少对命理之说有那么些许畏惧之心。
想为叶小姐辩解吧，可同伴说的那几个人的故去，多多少少都与叶小姐沾上点关系。
“今天这个事跟叶小姐没关系吧，应该纯属意外。”
“意外是什么？”
卫南看着同伴滔滔不绝的嘴脸，堪比神棍，江湖骗子之流。
“只要不是正常死亡，全属于无妄之灾，不是自己命犯刑克，就是身边的人。
你没听说啊，今天车祸的场面老吓人了，那位…”
卫南看着同伴冲里屋努努嘴，眼神也跟着飘了过去，又马上跟了回来。
“听说啊，从车上抬下来时都软了。”
“软了？”卫南皱皱眉，“不是说当场人就没了吗？”
“没的不能再没了，跟一辆重卡撞在一起，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动作，时断时续的气息，手指微不可察的颤动，昭示着她并不是无动于衷。
如果此时有人进来，会看到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而比双眼更空洞的是叶焕的心。
一颗心在这巨大的打击下早已行将就木般如死灰槁木，难以复燃。
如果是她曾经幸福过，那这幸福是不太短暂了，还长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