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通话再次自动挂断，王昇似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机械的将手机放进口袋。
云层低沉，天空阴郁，压的人透不过气。
有冰凉的液体落在脸上，王昇抬手，有点点雪花落在掌心。
还以为这个冬天无雪，没想到快立春了，竟然下起了雪。
难道是老天也在鸣不平？
沉痛。
王昇大口的喘着气，一种钝痛在心脏上蔓延，几乎让他难以站立。
抬头看了眼天空，最终转身走进医院。
叶焕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有一堆未接来电。
于新之、于乐之、周耀明，每个人都十来个未接。
最夸张的是王昇，四十几个。
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到老宅正好碰见沐子瑞要去祠堂准备除夕夜祭祀的物品。
想着好久没见了，她跟沐子瑞一起去了祠堂。
凌波问医生要了一份叶焕的食物禁忌，先去找齐婶说订菜的事，再找大厨商量这几天给叶焕开个小灶。
进沐家的祠堂不能带手机，有专门放手机的柜子。
这不，他们整理了些东西，又说了会话，也就一个多小时，手机差点炸了。
说来也怪她，出院忘记告诉他们了，但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先给谁回呢，叶焕拿着手机往外走。
凌波说这边忙完了给他打电话，送她回住处。
叶焕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吧，正好溜达溜达，这几天躺的她四肢都要退化了。
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凌波的通话先闪了进来，叶焕还是没接起来。
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
没电了。
没办法了，只能回去充电了。
没走几步，凌波的车冲了过来。
“怎么不接电话？”
“啊？”
叶焕迷茫了，凌波不仅气急败坏，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怎么了？”
“快上车，出事了。”
叶焕和凌波跑到抢救室门口，王昇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见他们来了，缓缓站起身。
“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车祸呢，钟严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叶焕口干舌燥的，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眉头紧锁，眼里充满焦虑与不安。
看到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心里说不出的慌张，却只能告诉自己要稳住。
没有听到王昇的回答，叶焕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王昇埋着脑袋，耸着肩膀，浑身都在颤抖。
“你怎么了？”
叶焕抓住王昇的手臂，他周身的颤意止不住的传递给了自己。
“是不是医生说情况不好？”
叶焕的声音也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王昇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他努力想发出声音，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希望叶焕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没事？”
叶焕睁大眼睛，想从王昇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可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叶焕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说话啊，你说话啊！”
无论叶焕如何拉扯，王昇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
”好了，叶焕。”
凌波拉住叶焕，想要在她失去理智之前平复她的情绪。
然而得不到任何回答，换来的却是愈加狂躁的人。
“他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抢救室？”
这次，叶焕似乎没有想要得到答复，她推开王昇，冲向抢救室的门。
“叶焕！”
凌波没有想到她的动作，却还是拉住了她。
王昇被她推开，重重的坐在椅子上，也迅速的抓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放开我！”
叶焕从来没有这样渴求过，她太想知道了。
尽管在漫长而又短暂的沉默中，已经昭示着答案，但是她不能相信，也不敢去信。
拉扯之中，抢救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白大褂上是斑驳的血迹，却没有得到任何关注，叶焕更是一个健步跨到他面前。
”医生，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那么的急切，还带着乞求，哽咽而破碎。
只见医生缓缓的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于新之？”
叶焕好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钟严呢？他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叶焕…”
于新之看着眼前的人，眼中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痛色，表情因为挣扎也变得苦涩起来。
真的要说出来吗？
多么残忍，她真的可以承受吗？
手臂被用力的抓握着，于新之看着那发白的指节，不敢拂去她的双手。
仿佛拂去的会是他唯一的支撑。
“于新之。”
她的目光中吐露出无法言语的渴望，好似迷路的孩童，寻求回家的路。
“钟哥他…没在这里啊。”
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句话，涌进耳朵里。
“你说什么？”
那张扬起的脸上似乎还带着泪珠，可眼中又升起些许期盼。
心被狠狠的击打着，于新之被自己拉扯着，真的要毁了她最后的希望吗？
“没在这里？他被送到病房了吗，还是IcU？需不需要我找更厉害的医生来，没关系，需要什么你告诉我…”
叶焕胡乱在脸上抹一把，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动作与神情。
“叶焕。”
于新之反手抓住叶焕的手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钟哥他送来的时候…就已经…”
似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刚刚下定的决心土崩瓦解。
他看着那望着他的眼神逐渐空洞，整个人也像失神一样呆愣在原地。
他不敢再去看，最后的话只能化作一个摇头。
不可能。
她在心里拼命的否认着，那些话令她脑袋一片空白，好像被钝器狠狠的砸了一下，头重脚轻，仿佛踩在棉花上。
叶焕如机器人般转动身体。
身旁，王昇蹲在地上，垂着的头深深埋在手臂中，努力压抑的抽泣声犹如一把刀，深深插进叶焕的心里。
胸腔里的痛处有节律的跳动着，每跳一下，额头的神经都跟着偾张。
各种嘈杂的声音钻进她的耳里，又好似远在天边。
“不、不、不、不…”
叶焕像是无意识的摇着头。
“你们都在骗我。”
她的眼神四处搜寻着。
“钟严他不想回四海，对不对，所以他躲起来让你们来骗我，对不对？”
说到最后她相信了自己的猜测。
“钟严，你快出来，我不喜欢这个游戏，我不逼你回去了，你快出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凌波的眼底透出一丝痛色，看着叶焕这样苦苦的挣扎，他实在是不忍心去撕碎她最后的梦。
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叶焕，”于新之轻轻走到她身后，“谁都不想这样的，你…想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