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焕异常平静,仿佛与自己毫无干系,她躺的不舒服,想挪一下,但用不上一点力气。
“是,你猜到了。”
其实她心里早有准备,手术后医生说过,她对药物吸收功能很差,日常要注意饮食,也要定期复查,没想到,她还没有挨到第一次复查就复发了。
“你看钟严的表情,像死了老婆一样,很难装作看不懂吧。”
凌波白眼转动如风,不用说话已经表达出他的意思。
什么破比喻,体育老师也教不出来。
叶焕不去理会他的想法,慢慢的调整角度,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还是凌波看不下去了,托了她一把。
“你怎么在这?”
“钟严叫我来的。”
反正钟严不在,没有人会拆穿他,不,就算钟严在,也不会拆穿他。
“钟严都知道了。”
“知道,阿宥早就告诉他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瞒他。”
没有任何动作,连表情都没有变,可就是能让人感受到她的悲伤与无力。
“别想那么多,结果没有那么坏,最多是中期,过几天做个基因检测,如果能有靶向药,会控制的很好。”
眼帘微垂,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那片阴影中。
她很难不去想。
如果她不能用靶向药呢?
如果她对药物的吸收依然这么差呢?
“还可以去国外看看,阿宥在那边投资了几个医药企业,关系都能用的上,这方面我们来安排,你只管好好养病。”
“过完年再说吧。”
叶焕轻轻的说。
“你说什么?”
“我说,不管是靶向药还是去国外,都等过完年再说吧。”
病房里有一刹那的静谧。
“那钟严那边…”
凌波看着叶焕的神色,缓缓开口。
“我来跟他说。”
“好,我去跟医生商量一下,具体方案咱们再定,你先休息吧。”
“嗯。”
凌波走了,叶焕躺在床上发呆。
其实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波澜不惊、毫不在意。
她其实很怕,怕痛,也怕死。
如果治疗之后效果甚微,她该怎么办。
怎么向钟严交代?
难道要告诉他,流年经传,这是她亲手埋下的雷。
他们可从来都没谈论过那段时光。
不敢去想。
早知道…
可这世上哪有早知道!
叶焕生病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
最先来的是于新之。
“我在办公室遇见凌哥,听他说的。你生病怎么没说一声?”
“这是什么好事吗,还到处宣传?再说了,你虽然是博士,但还是实习医生,是没有资格给我看病的,我可是住在高级病房的人。”
一如既往的嫌弃和嘚瑟,毫不掩饰。
于新之低头扶了扶眼镜。
”你怎么还戴个眼镜?”
“这不显得有文化吗?”
带了眼镜的于新之平添几分高深莫测。
“你都博士了,中国认可的最高学历就是博士。”
“那我也不能把学位证书揣兜里吧,给人看病先把证书掏出来。”
这话把叶焕逗笑了,两个人忍俊不禁。
钟严走了进来。
“新之来了。”
“钟哥,你这是给叶沐带的吃的?”
他看到钟严手里拿的保温桶。
“是啊,买了点粥。”
“今天还有没有检查了,苏医生怎么说的,能吃东西吗?”
“能吃,问过医生了。”
钟严先是将保温桶放下,又轻轻的将叶焕扶起来一点。
“苏医生说,这段时间先养养身体,过了年看身体情况再做决定。”
他对着叶焕笑了笑,把粥倒在碗里,缓缓的搅动降温。
叶焕略带吃惊的看着他。
她还不知道怎么跟钟严说呢。
“我先回去了,还有其他事呢,有事随时找我,最近都是我值班。”
钟严起身想去送他,于新之正想说别送了,却见钟严冲他使眼色。
“怎么了,钟哥?”
“没事,你过年也值班吗?”
轻轻关上门,于新之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对,有几个同事是外地的,我和几个本地的同事值班,过年事少,我也我没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是我。”
新之长大了!
钟严心中感慨。
“行,你自己注意身体,毕竟是在医院,病毒多,闲的时候来跟她说说话,她自己挺无聊的。”
透过门上的窗户去看病房里的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乖的不得了。
“钟哥,你别担心…”
“我没事,”拍拍他的肩膀,“总有办法的。”
于新之总觉得钟哥笑得牵强。
于乐之来的速度超乎了叶焕的想象。
她从进门眉头就没舒展过。
“怎么这么严重,你也…太不小心了!”
叶焕失笑,这跟小不小心有什么关系?
“没有那么严重,是我自己没当回事,拖的时间有些久。小手术,治疗方案多的是,放心吧。”
周耀明不方便上前,和钟严立在窗边。
过了这么一会儿,叶焕的精气神看着就好了许多,但心情多少受点影响,萎靡,倒是没有强颜欢笑。
他默不作声的去观察钟严的表情。
钟严没有注意到,他听叶焕这样说,心里开阔了一点。
医生确实列举了好几个治疗方案,病情也没有坏到一定程度,他实在不应该如临大敌,气氛被他搞的紧张兮兮的。
“是啊,我们打几天针就出院,具体的治疗方案还要再商量一下,等过完年再决定。”
他附和着叶焕。
细微的变化被叶焕捕捉到,叶焕不经意的笑了笑,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没说几句话,王昇闯了进来,几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王昇肉眼可见的慌了。
“早上出来的着急,车刮了一下,让他送去补下漆。”钟严拿着钥匙,“我交待他两句,你们先陪焕焕说说话。”
几个人点着头,看着钟严和王昇一起走了。
“情况很严重吗?”
王昇瞟着钟严的脸色,心里发虚。
“还算可以吧,之前做过一次手术,作用不大,可能得遭点罪。”
钟严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忐忑不敢表现出来,也不知道该对谁说,或许王昇是局外人,对他说不会给谁造成压力。
“对不起,钟哥。”
王昇垂着头。
“说什么对不起,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