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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回来时,天色尚且未明。
营帐外冷的紧,帐中炭火边上却煨着奶茶,丝丝香味入鼻。
君卿换了身月白长衫,如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散散垂落肩头,只在发尾低处,简单束了一条青色发带。
烛焰轻轻晃动,明暗交错。
火光落在那张白皙近乎剔透的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慵懒散漫。
人间绝色,就在眼前,唐刃已然不知痴痴盯了多久。
玫瑰张开的嘴巴,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它那双眼睛不大,可此刻也已经瞪圆了。
人有惜花之心,花亦会欣赏美人。
听见动静,君卿微微侧过身,未挽的长发随之晃动,发尾束着的发带轻轻飘荡。
见玫瑰呆呆看着自己,他抬手,脸上的笑容和声音一样柔软:“过来。”
随着他的动作,长袍广袖垂落,缕缕碎发顺着脖颈滑落,垂落在月白长袍的衣襟上。
那张足以引来祸事的容颜浸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之中,清绝里漫开一抹慵懒,清冷又动人。
唐刃和玫瑰齐刷刷的倒吸了口气,眼神更灼热了。
玫瑰如同一阵风似的迈开它的小短腿,它要扑进君卿怀里,再撒个娇,打个滚,那人就会用修长柔软的手指抚摸它,再用最温柔的嗓音哄它入睡。
仅仅是想一想,玫瑰心里就美的冒泡。
然而,在它扑上来的瞬间,整个身子却悬空了。
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拎住它的衣领。
玫瑰手脚一起扑腾,急的开了口:“放开喔!”
唐刃听话松手,玫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爬起来,眼珠子动了动,却始终没把眼泪挤出来。
花不会流眼泪,变了异成了精的花也不会流眼泪。
“好啦,不要欺负玫瑰。”
君卿嗔怪地看了唐刃一眼,又抬手示意玫瑰过来。
这小东西没有回来,他便一直等着,虽然知道以玫瑰的本事绝对不会出事,可没有亲眼见着他回来,他怎能放心入睡?
这一等,便是到了丑时。
手脚并用地爬上君卿膝头,玫瑰晃着他的衣袖,一脸控诉:“坏。”
偏偏唐刃是会拿捏它的,他声音不大,故作为难开口:“我坏吗?那坏人煮的奶茶,可就不能喝喽,看来只能倒了。”
说着,他起身将炭火边上的茶壶拿起。
壶里的奶茶是早就煮好了,放在这里温着,免得冷了,某只小东西回来喝不到热乎的。
君卿右手边便是案几,上面摆放着两只玻璃杯,一大一小。
比起清茶,这东西和奶茶更配。
听见奶茶,玫瑰那敏锐的嗅觉终于开始管用了,它不用犹豫,脑袋立刻摇起来。
情急之下,它说不出不坏两个字。
这小妖精学人言确实难,满腹讨好的话,要用时一个也吐不出来。
唐刃还故意逗它:“哎呀,刚好只有两杯,那就我和你爹爹一人一杯。”
玫瑰急呀,可越急,嘴却越是说不出,只会一个啊字往外蹦。
话虽说不出口,可它机灵,当下就从君卿膝头跳下,小跑着过去抱住唐刃的衣摆,顺势往他身上爬。
等爬上去后,它抱住唐刃的手在脸上轻蹭。
君卿被它这副憨态昵人的小模样逗乐,不由得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浅,像碎冰撞在玉石上,清泠悦耳。
一人一花再次被迷住,晃了眼,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人。
君卿却没看他们,他低头,伸手握住茶壶,将大的那只玻璃杯倒了个半满后,方开口:“玫瑰今日立了大功,都是玫瑰的。”
唐刃这时也犹为配合他:“那好吧,既然卿卿开口,那就都给玫瑰。”
这话说到了玫瑰的心坎里,它开心之余,倒是没有忘记要分给君卿。
君卿早就用过了,但总不好拂了孩子的好意,索性也就陪着他又喝了点。
等玫瑰填饱了肚子,两人才问起正事。
从北漓军营着火的那一刻,他们这边的斥候便探到了。
所以在玫瑰回来的一个时辰前,敌营着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他们营中。
所以眼下两人也不问火情,而是问玫瑰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论起正事来,唐刃和玫瑰单方面沟通起来。
君卿不通花语,玫瑰说了他也听不明白,便在一旁安静等着。
几息过后,唐刃方同君卿道:“它说对方营中新来了一个大夫,他们叫他国师。”
当然,玫瑰的原话是那个人身上有着和君卿、莫飞鱼他们身上一样的药味。
对于药味,玫瑰最是敏感,轻易就能嗅出来。
听见这话,君卿不用思索,便已经笃定:“衡遥。”
唐刃: “北漓国师?”
显然他是听说过这位国师。
君卿点头:“是他,想来是为了战马一事,宗政长泽将这人请来了。”
他没想到,他的毒有一日竟会把这位国师大人引来。
唐刃又问:“他医术如何?可比得上师父?”
君卿在沉默片刻后,方答: “恐怕是不分伯仲。”
随即又笑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下的是倦离香,以衡遥的本事想要解倦离香不难。
可他不知,我这是加了玫瑰叶子的倦离香,毒素解半,自然毒不死那些马儿。
他若是用倦离香的解药,确实可以解毒,可就怕他灯下黑,不敢贸然用药。”
唐刃嘴角漫出一丝凉薄的笑:“解了也没关系,玫瑰最会下毒了。”
他说完,玫瑰立刻抬起头,附和着他的话又点头。
比起让它玩火,它当然是对下药更感兴趣。
“有衡遥在,恐怕日后再下毒就多有不便了。”
君卿语气淡淡,倒是听不出来失落,他抬手轻拍了一下唐刃的手臂。
那人立刻起身:“不妨事,为夫还有别的阴招。”
君卿听后,无奈笑道:“哪有人这样说自己。”
唐刃却幽幽来了一句:“兵不厌诈。”
他是个没理都能占三分理的人,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用什么正当手段和北漓打这场仗。
嘴里说着兵不厌诈的人动作上却很老实,他将铜盆端了过来,又放了些许热水进去。
而君卿则是拎起玫瑰,扒下它身上那件已经脏了的袄子,细致的为它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