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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
不知是何人一声的大喊,整个北漓营地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直至半个时辰后,看着满地乌黑的炭灰,宗政长泽再也不复那副稳如渊岳的模样。
他眸色阴沉,垂下的手紧握成拳。
越长安掌心捧着琉璃碎片上前:“殿下,是琉璃瓶。”
先前天辰以琉璃瓶充当火器,他们清扫战场时曾捡过碎片想要钻研。
然而短期之内,他们确实研究不透这玩意是如何制造的。
天辰对琉璃的把控极其严格,流入他国的也都是一些精美的器品,极其昂贵。
像这种能封口的瓶子,他们没有见过。
“是猛火油。”
姚舟在一旁同样捡起一块碎片,凑到鼻尖嗅了嗅。
粮草等谷物易燃,如今又是深夜,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已来不及控制。
那火燃烧的太快,根本就不是寻常纵火,他当时就已经猜到了。
只是粮草存放处绝对不会有那种东西,对方又是怎么避开所有人,把那东西带进他们营中的?
粮草是要塞,一向都是重兵把守,莫说是人了,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天辰的人不但进来烧了他们的粮草,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场其他人也同样胆寒。
他们百思不得解,对方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姚舟话音落下,少顷过后,宗政长泽方开口:“长安,你亲自查。”
纵火的人不是外面进来的,那就只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的人。
越长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是怀疑营中出了内鬼。
他拱手:“是。”
宗政长泽不再做多停留,姚舟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营帐,姚舟才快步上前:“殿下,唐刃有鬼。”
宗政长泽脚下步子没有停:“少看些话本。”
他这两个护卫皆是武功高强,姚舟胆大,脑子却不太好使。
越长安则是细心聪慧,跟在他身边,让他十分省心。
所以,姚舟说的这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人最信神神鬼鬼那一套,他是真的怀疑唐刃会养鬼。
如同是被噎住了,姚舟抿着唇不开口了,等两人回到营帐中,他又道:“先前山崩,绝非巧合,哪有山早不崩晚不崩,偏偏他们要路过时崩了?”
宗政长泽看向他:“若是唐刃能有令山崩之力,你觉得北漓会是他的对手吗?”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山崩与天辰有关,可他最终还是打消了怀疑。
作为一国太子,他不会将事情只依托在神神鬼鬼上,连正确的思维都没有。
一个人若是拥有山崩地裂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碾压军队、攻破城池轻而易举,北漓于唐刃唾手可得,他又何必浪费时间与他们在此周转。
姚舟还真的仔细想了想,脸上的神色越发坚定:“不是唐刃有能力,一定是他手底下养了小鬼。”
“且不说山崩,今日粮草与先前的战马是他们所为,这世上能够不留下任何痕迹就潜入我们营中的,除了鬼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是我们这里出了内...内鬼?”
姚舟越说到最后声音就越小了。
宗政长泽本来就因为粮草的事心中郁气难消。
如今外面积雪封路,他们想要重新再把粮草运过来,少说也得五日。
可是营中已无存粮,这五日,那么多张嘴吃什么?
他烦着呢,还要听姚舟在这言怪力乱神之事。
好在这小子也不是太蠢,宗政长泽冲他摆了下手:“你不是喜欢鬼神之说吗?那你就去查查究竟是什么鬼。”
“是,殿下放心,属下一定能查出来。”
姚舟眼前一亮,颇有种天降大任的感觉,麻溜的就跑了。
他脑子不如越长安好使,让他查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宗政长泽完全就是找个借口打发他。
他走了,宗政长泽终于觉得清静了,正暗自思索对策时,营帐外又传来动静。
守在营外的小兵来报:“主帅,国师大人求见。”
宗政长泽:“进。”
说来,国师来此已是一日有余,此刻前来找他,难不成是配出解药了?
宗政长泽如此一想,心底的郁气散了些。
只可惜,衡遥进来后,说出的话终究是让他失望。
衡遥只轻轻颔首,便算是见礼,他道:“殿下,那毒与倦离香极为相似。
倦离香是给人用的,中毒者起先便会萎靡不振,食难进口,少则一月,多则半月,便会消瘦而亡。
而战马所中之毒,应当是倦离香改良过的。”
听衡遥说完,宗政长泽只问他:“这毒能解吗? ”
衡遥无奈摇头:“恕在下无能,若是倦离香,在下可解,可那毒与倦离香不同,既不会伤及战马性命,又维持着倦离香的功效,若是不能亲眼看见那毒,在下也无法配出解药。”
他过来还不到两天,战马已经中毒有几日了,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只依据状况凭空就生出解药来。
闻言,宗政长泽虽说失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微叹了口气:“也就是说,那些战马已经无救了?”
“倒也不是,下毒之人只要它们无用,却不伤及性命,绝不是出自莫飞鱼之手,我听闻他那小徒儿倒是个心软的,想来这药效会随时日淡去。”
衡遥说这话时嘴角微勾,显然是想到了某个让他记忆犹深的人。
宗政长泽没有错过他唇边的笑意,他起身,亲自倒了杯茶推至衡遥面前,语气也软了几分:“老师莫不是与毒医相识?”
他少时,同衡遥学过,私下里,向来都是叫声老师。
衡遥轻声开口:“年少时,曾有过交情。”
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宗政长泽若是想查,也必然能够查到。
他如今是贵为北漓国师,可年少时心气高傲,也曾出外闯荡过。
他与莫飞鱼相识时,莫飞鱼刚负气离开天医阁,两人又年岁相仿,曾有过一段结伴而行的岁月。
只是人生哪能有不分歧的?
虽说如今想想会觉得遗憾,可自己选的路,终究是要走下去。
见他神色里多了些许落寞,宗政长泽识趣的没有再问。
他话锋一转,幽幽叹了口气:“恐怕等不及了,如今营中粮草不足。”
听闻这话,衡遥立刻明白他的用意,片刻后,方开口:“放干净血,煮熟后不会有影响。”
宗政长泽这一决定虽狠,却也实属无奈之举。
衡遥自知,换成是他,也会是这么个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