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头上,广州造船厂来了信。潘安写的,说飞剪号的船体已经完工了,正在装桅杆和船帆,预计六月中旬就能下水。信里还附了一张图,画的是船的模样,尖头圆尾,三根桅杆,帆布鼓鼓的,看着就精神。
叶明把图拿给周文彬看。周文彬看了,说:“大人,这船真好看。比咱们的沙船气派多了。”
叶明道:“气派不气派不重要,关键是快。潘安说比咱们的船快一倍,要是真的,以后去英国就省一半时间了。”
周文彬道:“下官想去广州看看。亲眼看着这船下水,心里踏实。”
叶明想了想,说:“行。你去。带上小陈,有什么技术问题,当场问清楚。”
周文彬应了,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出发了。
五月中旬,幽州的萝卜和菠菜也收了。赵知府来信说,萝卜收了五千斤,菠菜收了三千斤。将士们吃上了萝卜炖肉和菠菜炒鸡蛋,都说好吃。有个山东兵吃了萝卜炖肉,说想起了老家。
叶明看了信,笑了。大哥这个人,带兵真是有一套,连种菜都能让将士们吃出家乡味。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明年再多种点,最好能腌点酸菜和咸菜,冬天没菜的时候吃。
大哥回信说:“酸菜不会腌,你让瑾儿学了来教我们。”
叶明把这话转告给叶瑾。叶瑾正在厨房里做点心,听了这话,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说:“行啊。我去边关教他们腌酸菜。顺便看看大哥。”
叶明道:“边关远,你去不了。你把腌酸菜的法子写下来,我让人送去。”
叶瑾哼了一声:“写下来哪学得会?得手把手教。”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去边关像什么话?”
叶瑾撇撇嘴,不吭声了。
五月下旬,南郊机器织布厂的第十台织布机和第八台纺纱机投产了。许文清来报信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也有点愁。
“大人,机器多了,厂房不够用了。现在的棚子挤不下那么多机器,工匠们转身都费劲。”
叶明道:“那就扩建。你找块空地,盖几间大瓦房,宽敞点,亮堂点。银子从商务总司出。”
许文清应了,去找地皮。
六月初,周文彬从广州回来了。他晒得黝黑,人倒精神,一进门就说:“大人,飞剪号下个月初下水。潘安说,到时候请您去广州看看。”
叶明想了想,说:“去不了。京城这边走不开。你替我去吧。下水的时候,替我放一挂鞭炮,祝它顺风顺水。”
周文彬应了。
六月中旬,京城热得像蒸笼。商务总司的冰盆一天换三茬,还是热。叶明索性脱了官袍,只穿一件细布短褂,摇着蒲扇看文书。
林远端了碗绿豆汤进来,说:“大人,叶小姐让人送来的,冰镇的。”
叶明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度刚好。“瑾儿越来越会做吃的了。”
林远笑道:“叶小姐说了,等您忙完这一阵,她要做一桌子菜请您吃。”
叶明笑了:“行。我等着。”
六月二十,广州来信。潘安写的,说飞剪号已经全部完工了,定于六月二十八下水。请周文彬大人届时到场,主持下水仪式。
叶明把信转给周文彬。周文彬看了,说:“大人,下官明天就动身。”
叶明道:“去吧。带上鞭炮和红绸,热闹热闹。”
六月二十八,周文彬从广州发来急信。叶明拆开看,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可每个字都带着兴奋。
“大人:飞剪号下水成功了!船身平稳,速度飞快,比咱们的沙船快一倍不止。潘安驾船在珠江上跑了一个来回,岸上的人看了,都鼓掌叫好。汤姆逊说,这是他在大周造的第一艘船,但不是最后一艘。下官放了鞭炮,挂了红绸,替大人祝它顺风顺水。”
叶明看完,笑了。他把信递给林远看。林远看了,也笑了。
“大人,飞剪号成功了!以后大周的商人出海,就能省一半时间了。”
叶明点点头:“是啊。时间省了,成本低了,利润高了。出海的人会越来越多。你给潘安写信,让他抓紧造第二艘、第三艘。别闲着。”
林远应了。
七月初,商务总司收到一份来自户部的公文。于侍郎说,皇上看了飞剪号下水的报告,很高兴,说叶明办事靠谱,让商务总司继续扩大海上贸易,争取把大周的货物卖到更多国家去。
叶明看了公文,心里头热乎乎的。皇上这是给商务总司指明了方向——不光要守,还要攻。不光要让洋人进来,还要让大周的商人出去。
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说了皇上的意思。
周文彬道:“大人,下官觉得,要让商人出海,光有船不行,还得有码头、有仓库、有保险。”
叶明道:“码头和仓库,工部和兵部在修。保险是什么?”
周文彬道:“保险就是,商人的货在海上出了问题,比如沉了、被抢了、被风浪打坏了,保险公司赔他银子。这样商人就不怕赔本了,敢出海了。”
叶明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你写个方案,把保险的事写清楚。怎么收费,怎么赔付,谁来管,都得写明白。”
周文彬应了。
七月中旬,幽州的麦子黄了。赵知府来信说,冬小麦和春小麦一起收,预计能收八千斤。加上去年的存粮,幽州的粮食基本能自给了。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算了算。八千斤,加上去年的,够边关将士吃大半年了。剩下的缺口,从内地调,也不多了。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抓紧收割,别误了农时。又给大哥写了封信,说粮食够了,让将士们放开吃。
大哥回信说:“放开吃了。有个新兵一顿吃了五个馒头,撑得半夜起来遛弯。我说他,他说,将军,头一回吃饱,撑死也值。”
叶明看了,又笑了。
七月下旬,南郊机器织布厂的新厂房盖好了。五间大瓦房,宽敞明亮,能摆下二十台织布机和十五台纺纱机。许文清带着工匠们搬了进去,机器重新调试,运转正常。
叶明去看了看。厂房里干净整齐,工匠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各忙各的,秩序井然。他满意地点点头。
“许先生,现在一天能织多少布?”
许文清道:“大人,现在一天能织二百匹。年底二十台织布机都转起来,一天能织五百匹。”
叶明道:“好。销路要跟上。你跟孟谦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把布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许文清应了。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里炖着一锅排骨,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做糖醋排骨,你尝尝。”
叶明夹了一块,酸甜适口,外酥里嫩。“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糖醋排骨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炸排骨的时候,油溅到手上了,疼得直叫。”
叶瑾伸出手,手背上有个红点,委屈地说:“油太热了,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排骨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尝了一块,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飞剪号下水、幽州粮食丰收、机器布厂扩建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三件事,都办得不错。可你也不能光顾着这些,得想想下一步。商务总司不能停在一个地方,得往前走。”
叶明道:“下官也在想。下一步,下官想搞保险,让商人出海不怕赔本。”
叶凌云道:“保险?新鲜。你写个方案,我看看。”
叶明应了。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飞剪号下水成功,速度快一倍。幽州粮食基本自给。机器布厂扩建,一天织二百匹。瑾儿做糖醋排骨,好吃。下一步搞保险,让商人出海不怕赔本。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七月的天,热得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想着保险的事。这是大周朝头一回,得想仔细了,不能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