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各奔东西
巴黎的夜,安静得像一首诗。
庆功宴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回到酒店。没有人想立刻睡觉,这个夜晚太特殊了,谁都不想让它就这样结束。
江稳一个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大堂的灯光昏黄而温暖,落地窗外是巴黎的夜色,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还亮着灯,像是这座城市为他们燃放的最后一束烟花。
洛凝靠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老九。
他在江稳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稳哥,我想好了。”
江稳看着他:“说。”
老九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退役了。”
江稳没有意外,只是点点头。
“这次是真退了?”
“真退了。”
老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江稳一眼,又放了回去。
“戒了?”江稳问。
“戒了。”老九说,“答应我家那位的。打完就戒,说到做到。”
两人沉默了几秒。
“之前退役当教练,是因为觉得自己打不动了。后来复出,是因为不甘心。”老九的声音很平静,“打了这么多年,最高的荣誉也就是个联赛冠军。世界赛?想都不敢想。”
“说实话,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打?”
江稳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你还是把我拉来了。”老九看着他,“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我想,行,就当是陪你疯最后一把,输了就输了,反正也不亏。”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结果他妈的赢了。”
江稳笑了。
“回去之后,我想继续当主播。”
老九说,语气轻松了些。
“之前当主播的时候,说实话挺开心的,而且我这张老脸观众也熟悉。现在多了个冠军身份,以后解说的时候底气都足一些。”
江稳乐了。
“你那叫老脸?那我叫什么?”
老九白了他一眼:“你叫挂逼。”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退役就退役,以后解说席上多一个自己人,挺好的。”江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解说我的比赛,嘴下留情。”
“你的比赛?”老九挑眉,“你不是退役了吗?”
“退役了也能当教练啊。”江稳一本正经,“到时候我站在台下bp,你在台上解说,咱俩隔空对骂。”
老九大笑起来:“那感情好,收视率拉满。”
他站起身,又回头看了江稳一眼。
“江稳,谢谢你。”
“滚蛋,少煽情。”
老九笑着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但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第二个来的是龙彦。
他在江稳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根烟。
江稳摆摆手:“戒了。”
龙彦点点头,自己点上了。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
三十岁了,在这个行业里算是“老人”中的“老人”。
“我准备回去跟洛凝干。”
江稳侧头看他。
“真不打了?”
“不打了。”
龙彦吐出一口烟,眼神有些悠远。
“我这个年纪,再打下去也没意思了。手跟不上脑子,脑子跟不上想法,有时候明明看到对面要拉出来了,手就是慢那么零点几秒。”
“能在退役前拿个冠军,够本了。”
他掐灭烟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回去之后,我打算帮洛凝搞青训。现在想打职业的小孩很多,但真正懂行的人太少。我打了这么多年,踩过的坑比他们走过的路都多,能教一点是一点。”
江稳笑了:“你教他们什么?教他们怎么装逼?”
龙彦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也得有实力才能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龙彦忽然开口,“我第一次踢馆的时候,那时候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谁都不放在眼里。后来被现实打脸,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弟弟。”
他转过头,看着江稳。
“但你来了之后,我又觉得,好像还能再打打。”
江稳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以谢谢你,稳哥,不是你,我拿不到这个冠军。”
江稳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你自己打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龙彦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掐灭烟头,站起身。
“那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肯定的。”
龙彦走了,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第三个过来的是林遵。
他站在江稳面前,欲言又止,脸又开始红了。这个腼腆的年轻人,即使在夺冠之后,也还是那副害羞的样子。
“怎么了?”江稳问。
“稳哥……我……”
林遵支支吾吾了半天,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最后憋出一句话:
“我想留下来。”
江稳愣了一下:“留下来?”
“嗯。”林遵点点头,鼓起勇气说,“洛凝姐说她在搞电竞产业,需要人帮忙。我想……我想留下来帮她。”
江稳看着这个腼腆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打职业,是因为喜欢这个游戏。但我知道自己的水平,能拿这个冠军,是因为你们太强了,不是因为我自己有多厉害。”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以前在青训的时候,教练说我天赋不够,上限不高。
当时我不服气,拼命练,拼命打,打到港服前五,但还是觉得差那么一口气。”
“直到遇见稳哥你,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江稳皱了皱眉:“你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很菜似的。”
林遵摇摇头:“不是菜,是……是我不适合当选手。但我喜欢这个游戏,我想留在它身边。所以我想留下来,学点东西。以后……以后我也想当教练,像稳哥你一样,带出一支冠军队伍。”
江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林遵的肩膀。
“行,那以后就跟着洛凝好好干。”
“嗯!”
林遵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江稳笑骂:“别哭,一个大男人,丢不丢人?”
林遵吸了吸鼻子,没哭出来,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稳哥,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争取的。”江稳说,“以后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林遵用力点头,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江稳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稳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第四个是李宇。
这个年轻人还带着夺冠的兴奋,一蹦一跳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江稳旁边,脸上写满了“我有大事要说”的表情。
“稳哥,我跟你说,我回去之后要开始直播了!”
“哦?”
“对!我要当主播!我要把danking的观众全抢过来!”
江稳嘴角抽了抽。
“你抢他观众干嘛?”
“因为他总在直播间吹牛逼!”李宇义愤填膺,“说什么‘我当年在职业赛场如何如何’,我要揭穿他!”
江稳无奈地摇头。
“那你还打职业吗?”
“打啊!”李宇想都没想,“直播是副业,职业是主业。我要拿七个冠军!”
“七个?”
“对,比你多一个。”
江稳被逗笑了:“行,那你加油。”
李宇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
“稳哥,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像你一样,成为瓦区的神?”
江稳认真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别成为我。”
李宇愣住了。
“成为你自己。”江稳说,“你有你的路,你的打法,你的风格。别模仿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够了。”
李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那我能比你强吗?”
“你试试看。”
“那我肯定比你强!”
江稳笑了:“行,我等着。”
李宇突然跳起来:“稳哥,那我先走了!我要去跟danking对线了!”
说完就跑了,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走廊里。
江稳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第五个是魔哥。
他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便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江稳挑眉:“这么着急走?”
“嗯,早上六点的飞机回美洲。”
魔哥在他对面坐下,表情难得的认真。这个在赛场上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魔王,此刻看起来格外平静。
“稳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在我最烂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魔哥的声音很平静,但江稳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那两年,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该退役了。每天晚上睡不着,就一个人打排位,打到天亮,打到手都在抖。”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江稳摆摆手:“别煽情了,恶心。”
魔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嚣张,没有不可一世,只有真诚。
“回去之后,我准备继续打。美洲那边的队伍已经在联系我了。”
“行,那以后赛场上见。”
“赛场上见。”
魔哥站起身,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又回头。
“稳哥,下次见面,我会赢你的。”
江稳笑了笑:“做梦。”
魔哥也笑了,然后转身走进了巴黎的夜色中。
最后一个是after。
他在江稳旁边坐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瓶啤酒。
江稳接过,两人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你呢?”江稳问,“有什么打算?”
after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当教练吧。”
“在哪当?”
after看了他一眼:“你去哪,我去哪。”
江稳愣了一下。
“我已经退役了。”
“我知道。”after说,“但你不会离开这个圈子。你去当解说,我就去当解说嘉宾。你去当教练,我就去给你当助教。你去当主播,我就去给你当房管。”
江稳被逗笑了:“我缺你个房管?”
“那你缺什么,我就补什么。”
after说得很随意,但江稳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
“为什么?”江稳问。
after想了想,说:“因为跟你在一起,能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两人又碰了一下酒瓶。
“行。”江稳点点头,“那以后,一起。”
“一起。”
两人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清晨的巴黎,天边泛起鱼肚白。
江稳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队友们一个个离开。
老九坐上了去机场的车,他要去准备解说新赛季的比赛。
车窗摇下来,他冲江稳挥了挥手,喊了一句“解说席上等你”,然后车就驶入了晨光中。
龙彦订了回国的机票,洛凝已经在等着他了,他没有叫车,说想一个人在巴黎街头走走。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江稳一眼,说了一句“保重”,然后就消失在了街角。
林遵留在了酒店,他要去见洛凝,商量接下来的工作。他站在江稳身边,有些局促地说“稳哥那我先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李宇在酒店大堂里跟danking连麦直播,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江稳路过的时候听见李宇在大喊“你那个冠军是蹭的”,danking在那边回骂“你才是蹭的”,然后两个人就吵成了一团。
魔哥的飞机已经起飞了,他要去美洲开启新的征程。
临走前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江稳:“稳哥,下次见面,我会赢的。”江稳回了一个字:“滚。”
after站在江稳身边,陪着他看这座城市慢慢醒来。
“走吧。”江稳说。
“去哪?”
“回家。”
after笑了:“行,回家。”
巴黎的清晨,阳光洒在塞纳河上,波光粼粼。远处有鸽子飞过,有人在河边跑步,有咖啡馆刚刚开门,飘出咖啡的香气。
这座城市见证了一场盛宴,也见证了一场告别。
金色的雨已经停了,但那些光芒,会永远留在每个人的心里。
江稳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天空。
然后,他转过身,和after一起,走向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