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千斤闸绞盘的鞑子还剩下十来个人,他们分为四个小队互相挡拆,不断阻挡着乐亭营卒的靠近。
潮水一般的冲击,即便再强悍的个体也抵挡不住,随着体力不断消耗,身上也都逐渐有了伤。
全凭着还吊着的那口气在苦苦支撑。
一个鞑子趁着撤后的空当,心急如焚地向城外看了一眼,随后便叽里咕噜地用女真话大喊了两句什么。
鞑子们在听到以后,原本有些颓丧的神情立马就振奋了起来。
新来的百人队已经过半,而整个女真阵线也快速启动,只要他们再坚持片刻,就能让援军入城。
这一声浇筑在其余鞑子的心头,让他们长出了新的力气,腰刀上下翻飞,竟然又将乐亭营卒打退了好几步。
张思顺的右肩头被砍了一刀,被砍破的棉甲露出里面的棉絮,吮吸着棉甲下流出来的血液,很快就被染红。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单刃的攮子,不过剧烈的痛楚让他手抖得有些拿不住。
在攮子换了个手以后,眼睛也充了血的张思顺大叫了一声就要再次向前,可马上就被身边的王九荣拉住。
“队头!队头!都伤成这样了,没必要去拼命!”
王九荣忙不迭地劝道。
张思顺转过头,猛地一搡王九荣,表情有些狰狞:“给老子滚……”
然而他还没说完,背后猛地一个大手将两个人推到旁边。
“都给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一声断喝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吴保保在推开身前拦着的两人以后,就将手中的物什冲着离得最近的两个鞑子抡了过去。
其中一个鞑子反应极快,向后滚了一下躲开了,另一个就不那么幸运了,成坨的白光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上,被砸中鞑子惨叫了一声,人也跟着倒飞了出去。
随着人身“嘭”地落地,不仅乐亭的营伍连带着鞑子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看向了吴保保手里的那个物什。
然后,原本还厮杀震天的战场,就陷入了一阵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吴保保手里拎的不是别的,就是那个被他们围殴致死的女真白甲。
刚刚的撞击让白甲的胸甲凹下去好大一块,吴保保攥着他脚踝上的腿甲,拖在地上的四肢软趴趴地耷拉着。
随着人身“嘭”地一声落地,不仅乐亭的营卒连同鞑子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吴保保手里拎着的那个玩意。
然后战场就陷入了一阵短暂且诡异的沉默。
吴保保手里拎着的不是别的,就是那个被他们围殴致死的白甲。
刚刚的撞击,让白甲的胸甲凹下去好大一块,吴保保攥着他腿甲的脚踝,那四肢软趴趴地耷拉着。
谁也没想到,吴保保竟然拿死尸当链枷用,这连人带甲的,得他妈多少斤啊!
鞑子们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了悲怒交加的神色。
吴保保稍稍喘息了一下,随后又拎起死尸开始一通猛砸。
很快,鞑子原本还维持着的阵型就被他给打的四分五裂,上蹿下跳。
“你们狗日的看什么,冲上去,整死这帮骚鞑子!”
杨善的一声大吼,将还在瞠目结舌的众人惊醒。
张思顺、王九荣以及后面跟过来的韦继等同队人共同围攻一个鞑子,这鞑子再没有了阵型和队友的掩护,很快就被他们掀翻在地,刀子、匕首,拳头,冲着他的身上不断砸去。
“都他娘的别把脑袋弄坏了,一颗脑袋可值五十两!”
杨善哈哈大笑着,看着战兵们将剩余的鞑子们淹没。
身处于最后的那个鞑子,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心生绝望,大叫了一声,直接从城头掉了下去。
片刻以后城外传来“噗通”一声,在两声轻微的惨叫以后,渐渐没了声息。
“可惜了。”
杨善“啧”了一声:“留几个人落闸,其余的人去箭楼里拿家伙,新鞑子要来啦!”
此时西门洞中龟缩的鞑子也终于意识到不好,做了两次无效的冲击尝试以后,准备撤出城外。
人马争相在狭窄逼仄的通道内逃命,混乱异常。
所有人都看到了大量的尘土从千斤闸的闸口处簌簌下落,闸口内还有金属撞击的“铛铛”声。
显然是有人在城头敲击千斤闸的卡榫铜闩。
战马也可能感受到了危险信号,任凭如何拍打叫骂,也不听使唤地左冲右撞,有些马横着,有些马竖着,最后生生的将过道口给卡住。让原本就混乱异常的阵形更加支离破碎。
有两个脑子活络的,下了马趴在地上,艰难地从马蹄缝当中爬了出去,等出了城,头也不回地地就向外跑。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然而随着一阵“哗啦啦”铁铰链的声响过后,重达千斤的铁闸轰然落地,不管是其下的人还是马,都被砸成了肉泥。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余下的大部分鞑子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又如受了惊的羊群一般,乱哄哄你推我搡地往回跑,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丢盔弃甲,全然没了最开始精锐骑兵那种趾高气昂的模样。
很快,跑在最前面的又停了下来,因为内城门也已经被赶来的范继忠关闭。
这一下,瓮城名副其实,残存的七八十女真马甲,彻底成为了乐亭县城的瓮中之鳖,关在门里的狗。
打不打,什么时候打,都是对方说了算。
鞑子们纷纷捶胸顿足,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但暂时还没有人去理会他们,因为城头已经响起了密集的铳声。
韩林握着远镜,眯缝着一只眼看着西城头与新赶来的鞑子骑兵铳弓互射,心神放松了一大截的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喜意。
千斤闸落下以后,这些鞑子想要攻城,就得使用云梯,但显然目前还没有看到,而打造云梯也要一定的时间。
就算打造完毕,城头的防御也早已重新布置完毕。
这场赌局,看来是他赢了。
“恭喜大人,生擒了好几十鞑子,这可比宰了他们更难!”
李柱连带着其他跟在身边的亲兵互相庆贺,嘴里不断奉承吹捧着韩林。
“同喜!同喜!功劳都是大家的嘛。”
韩林一边哈哈大笑,扶着钟鼓楼青砖制就的墙面,一边看着城头那个坐在地上的庞大身躯,喃喃地道:“重甲好哇,重甲得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