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一声响。
之前被巨大声音震得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范继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建奴的腰刀直挺挺地扎在了范继忠的肚子上,这一刀扎地十分结实,巨大的力道让范继忠身子一歪,要不是脚下意识地死死勾住马镫,他就要摔下马去,继而被无数镶了铁的蹄子踩得粉身碎骨。
嘶吼着得了手的鞑子,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可下一瞬就惊讶的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刀尖竟然再进不得分毫,他有些不甘心地向前捅了捅。
终于确信自己扎到了钢板上。
战前一丝不苟的准备救了范继忠一命,终于缓过神来的他,把手中的三眼铳当成了鼓槌,将对方的脑袋当成了战鼓,恶狠狠地不断劈砸。
“当!当!当!”
铁铳头与铁盔发出沉闷声响。
这鞑子也十分硬气,竟然硬抗了十来下,才嘴里吐着白沫与血水硬挺挺地从左边栽到马下。
电光火石之间,攻守易型。
范继忠一边看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耳中的嗡鸣声音在渐渐消散,周遭人喊马嘶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也将他拉回了现实。
靠近西城门的这一侧街道上,到处都是拼杀的人影。
双方已经没有什么阵型可言,不断有人从马上跌落,没死的立马就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找到临近的对手,有兵器的继续疯狂对砍,没有兵器的就在杂乱的马蹄下扭打一处。
范继忠捂着右边的耳朵痛苦地晃了晃脑袋,嘶着嗓子骂道:“他妈的!城上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放闸!”
……
西城头上,女真的白甲已经被七八个乐亭营兵卒团团围住,切断了他与后面建奴的联系。
身形庞大的吴保保死死地钳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挥刀,有甲与无甲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普通的甲兵就能打十来个无甲兵,更何况这家伙是个战力极为强悍的白甲。
吴保保能做的也仅仅只能控制住白甲鞑子握刀的手。
而这鞑子则用带着铁臂甲的左手疯狂还击,时而砸向吴保保,时而对着扑上来的众人乱挥乱舞。
一时间还真有些奈何不了他。
而在一旁,韦继上蹿下跳地指挥着战兵们攻击白甲,有刀的乒乒乓乓地往其身上砍,没刀的就趁着间隙往其身上砸拳头。
不过这白甲的防御能力也十分惊人,虽然被吴保保死死地控制住,但整个人依然犹如一个铁罐头一般密不透风。
刀砍上去,一阵火花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拳头砸上去,除了砰砰作响以外毫无作用。
看着眼前的场景,感受着白甲剧烈的挣扎,吴保保不由地破口大骂道:
“王八艹的韦继,你们他娘的在干啥呐?!给老子演猴戏呢是不?!”
“莫他娘的催老子,这狗日的比王八壳子都硬,在想办法,在想了!”
韦继急的用锃光瓦亮的袖口擦着额头上不断涌出来的汗。
“你们这群劈了烧火都烧不旺的废柴,就他娘的不会用重点的家伙事儿!”
“他娘的都在那边的箭楼里锁着呢,我哪里给你找去!”
都这个时候了韦继还不忘还嘴,吴保保想了想,讷讷地道:“也对,要是老子的斧枪跟这里,我自己就整死他,哪里还用得着你们这群废柴!”
斗嘴间他的神经有些放松,差点就被白甲挣脱,吴保保赶忙将他的手臂攥在怀里,怒吼的:“快想办法!”
实在没办法的韦继大吼着:“别用刀刃,用刀背!用刀背!”
众人纷纷换成刀背对着这鞑子猛砸。
虽然仍旧没有奈何得了亮甲鞑子,但韦继猛然发现这鞑子被砸得趔趄不已。
韦继一蹦老高,嘴里不断地喊着:“有了!有了!有了!”
“你娘老子要是有了就赶紧找稳婆去接生,别他娘的在这里上蹿下跳!”
“狗日的吴保保,俺说的是你出去这俩月,你媳妇有了!”
韦继还了一句嘴,指挥众人道:“撂倒!撂倒!”
之前在三屯营、和东便门打仗的战兵营和壮武营绝大部分都被抽调回去,守大本营,县城当中的绝大部分还都是之前的留守。
虽然按部就班的日日操训,但与真刀实枪、以命相搏的厮杀还有着本质的区别,因此众人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好几个人被挥舞着铁臂的白甲锤了个满头包。
好不容易才将白甲给放倒,一群人又瞬间扑了上去,有人压着胳膊,有人压着腿,吴保保更狠,一屁股就坐在了他的腹甲上。
沉重的铠甲外加几个人体的重量终于让这白甲动弹不得。
猝然的结束让几个卒伍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山东来的壮武营卒的偏过头呆愣愣的问韦继:“韦头儿,咋治啊?”
韦继此时也扑了上去,听到这话,反手给了这兵一个大耳刮子,学着他的口音骂道:“待会儿你领家切,叫他上你家吃饭,睡你屋里的,晚上你再跟他拉拉呱儿,你看中不中咧?”
“不中,那可不中咧!”
韦继又给他另外那侧脸一个大耳刮子:“咋治?治死!”
说完他恶狠狠地一伸手:“刀咧?给老子弄把刀来。”
很快就有一把腰刀放在了韦继的手上,韦继看了一眼随即丢开:“不要这个,要小的,薄的。”
“这儿,这儿!”
又一个卒伍递了上来,韦继接过看了一眼,随即就对着身下满脸恶相的白甲阴险地继续学着山东话笑道:“死在自己的刀下,也算恣儿嘞!”
新接过来的这一把,就是白甲的佩刀,也是女真人常用的解首顺刀。
看着悬在头顶上雪亮的刀锋,那白甲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惊恐,奋力地扭动着脖子想要避开,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韦继一手板着他的脑袋,一手将顺刀顺着脖甲的缝隙就插了进去。
血水从甲胄缝隙当中溢出,那白甲极其惨烈地大叫了一声,身子也猛然一缩,随后身体和四肢又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差点将坐在他身上的吴保保掀出去。
韦继拧着往里捅,刀身与甲胄摩擦发出的声音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跟着他俩围攻白甲的卒伍,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饶是再刻苦日操夜训,可这杀猪一般的场景用在杀人身上,都不由纷纷别过头去,有两个甚至还干呕了起来。
韦继一边继续拧,一边恶狠狠地对着几个人道:“都给老子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鞑子也是人,也是血和肉!”
“挨了刀,也会死!”
说完他站起身来,用脚奋力对着刀把一踩。
刀身整个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