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个多重身份嵌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的阿尔法瑞斯,来了个熟悉的利亚。任务小队的战力曲线就像坐了火箭,不降反升。
毕竟,一个能随时掏出死神镰刀的神明,怎么也比一个演了六十年的影帝靠谱。
利亚在听完那堆乱七八糟的汇报——或者说抱怨后,忍着笑点开了召唤生物列表。
目光一扫——
好家伙,那条原本安安分分待在五环和六环生物栏里的【极限战士奥卢斯】,此刻已经自动挪到了七环召唤位上。而且奥卢斯这个名字上,还被打上了一对醒目的双引号,明晃晃地告诉利亚:这货不纯。
利亚看着那对双引号,一边摇头,一边手动把名字改成了【基因原体:阿尔法瑞斯】。
骗感情的事可以以后再说,目前最重要的任务,自然是全盘接管并处理这个被邪神搅得不像样的烂摊子。
好好的“青少年奇幻文学故事”,居然发酵成了“末日灾难大片”,这剧情也太崩了。
而要理清眼前的乱麻,就必须从这颗星球在过去一整年里走向崩坏的宏观大局开始回溯。
这个原本隐藏着魔法社会的星球,其地缘政治与超自然生态的局势,堪称瞬息万变、光怪陆离。
短短一年之内,各方势力在极端生存压力的强行催化下,抛弃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围绕着生存资源与统治权柄,轮番上演了一出出疯狂的戏码:结盟、倒戈、重组、内部清洗……
每一集都有新反转,每一集都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昨日还在一起喝酒的盟友,明天可能就分道扬镳;原本视彼此为死敌的不同种族,也会在知悉真相的当口,捏着鼻子组成临时防线。
一切乱象的源头,皆系于那位精灵女王,以及她背后那头被称之为克拉肯的邪神。
在最初的试探阶段,妮妙走的是“逐个击破”的路线。她猎杀那些潜伏在人类历史阴影中的旧日神明,以此来掠夺祂们的神性。
可旧神毕竟不是在猪圈里吃睡等宰的猪。
祂们会跑,会藏,会在被逼到墙角时拼死反扑,咬掉你一块肉再咽气。
在察觉到旧神的捕猎难度直线飙升,并在东欧屡屡吃瘪后,妮妙的行事滑向了疯狂。她将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所有神性一股脑打包,再次潜入了深海。
这点神性自然不够让那尊沉睡的古老邪神彻底苏醒,但却可以召唤出一头承载了邪神部分力量的实体化身。
也就是后来任务小队在水之都浴血奋战、差点被打出心理阴影才勉强斩杀的那头怪物。
手里握住了这张全新的底牌,妮妙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掀桌子的资本。
她不再遮遮掩掩,公然撕毁了魔法界维系了数百年的《国际保密法》。
她统领部属袭击了伦比亚(澳大利亚),接管了当地的短波天线阵列与跨洋海底电缆枢纽。随后,精灵女王将那份傲慢且冰冷的宣战轰入了全球的通讯网络。
信号借助电离层的来回反射,强行挤占了世界各地的广播波段。
那个夜晚,散布在全球的无线电爱好者、跨国航线上的远洋水手,以及无数在寂静公路上拨弄车载收音机的司机,都在刺耳的静电杂音中,捕捉到了这段犹如奇幻故事般的宣告。
声音跨越重洋,落入无数普通人耳中。
有人迅速将其归结为某种大型恶作剧,但更多人在惊愕与猎奇中争论着消息的真伪。
如果只是高调宣战也就算了。
第二天,这位精灵女王以无所谓的口吻,承认了过去两年来在全球各地发生的多起无差别屠杀事件——那些被归咎于极端分子或连环杀手的血案,那些被巫师们掩盖下来的意外事故,原来全是她麾下黑暗生物所为。
准确来说是猎杀旧神时的附带伤亡,可妮妙不会解释得那么清楚,她就像那些恐怖组织一样只是宣称对某某事件/惨案负责而已。
第三天起,又变成了神秘学大解密——《走进奇幻》。
她将魔法界的存在、巫师社会的运作模式、以及那些一直被当作神话怪谈的旧神以及各种神奇生物,统统剥去伪装,毫无保留地曝光在世人的眼中。
这番掀桌子的举动,当即在世俗世界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社会海啸。
在真相揭露的最初几个月里,各国政府的基层机构陷入了手忙脚乱的恐慌之中。
金融市场全线崩盘,末日论如野火般蔓延,就连那些治安评级常年优异的城市,也在短短几天内出现了打砸抢烧的乱象。
超市货架被搬空,加油站排起长龙,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所谓的“安全之地”,却不知该躲进地下室还是逃向深山。
教堂和庙宇的门前挤满了不知所措的信徒,他们的祈祷比任何时代都虔诚,也比任何时代都空洞——因为不久之后,大多数宗教信仰体系便在“原来我信的真神并不存在”的残酷事实面前轰然崩塌,留下满地碎裂的神像和更碎裂的人心。
不过,这种宏观层面的混乱与无序并未持续太久。
统治阶级维系权力的求生本能,比任何道德教条都来得冷酷而高效。他们迅速撕下了平日里温言细语的面具,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军队接管了城市,装甲车碾过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宵禁令一张接一张地贴满公告栏。违反者就地逮捕,情节严重者当场枪决。
枪声在夜空中日夜回荡,像永不停歇的丧钟。社会秩序在最高级别的暴力镇压下被强行拼凑重组,勉强维持着“正常”的表象。
接下来,自然是如何继续维持。
那些站立在世俗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掌权者们,他们多多少少都碰触过世界的另一面。
有些人在上流社会的宴会上跟魔法部的要员碰过杯,聊过几句不着边际的客套话;有些直接有合作关系;还有些国家的档案室最底层,积灰的保险柜里一直封存着应对超自然危机的备用预案。
更何况,那些深谙政治权术与群体心理学的老狐狸们,对“如何利用危机”这门必修课早已炉火纯青。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利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矛盾。
当一个明明白白放狠话要把全人类从这颗星球上铲除的共同敌人,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聚光灯下时,社会内部所有根深蒂固的撕裂与对立,突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麻瓜与巫师之间横亘了数百上千年的隔阂与猜忌,经济持续衰退的浪潮中滋生的失业怨气,底层民众对财富分配不均积攒了太久的怒火,种族之间根深蒂固的歧视与对立……
所有这一切,在关乎整个物种存亡的威胁面前,统统失去了发酵的土壤。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各国的议事厅里,那些昨天还在为预算、领土、宗教或民族纠纷吵得面红耳赤,甚至薅假发丢鞋子的政客们,今天都放下了拳头,笑容满面地握手言和,并共同发表当下最为政治正确的宣言——
集中全人类所有的工业产能与战争资源,把那个狂妄傲慢的精灵女王,连同她的军队,还有背后那头深海怪物,一并干掉。
*
既然时间线正稳稳当当地卡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那就不得不提此时站在世界舞台正中央的那个超级大国——纳迦罗斯。这个北美洲的庞然大物,刚刚在一场横跨近半个世纪的冷战博弈中,硬生生把大洋彼岸那个强悍的宿敌给熬垮了。
红旗落地,铁幕撕裂,整个西方世界都在举杯庆贺。
此时的纳迦罗斯,正沉浸在军事实力、经济体量与国家自信心的历史最高峰。
他们走路的姿势都比别人挺三分,说话的音量也自动高八度。
他们自诩为文明的灯塔、自由世界的唯一扞卫者——顺便一提,这个“唯一”是他们自己加进去的。
他们满世界地搜寻着舞台,只等一个绝佳的机会,向全人类展示那无可匹敌的霸权,从而名正言顺地将全球新秩序的指挥棒攥进手心。
精灵女王那篇不知天高地厚的宣战通告,简直就是瞌睡时递来的枕头——不,是递给泰森的沙包。
纳迦罗斯政府当即在紧急召开的联合国安全会议上振臂一呼,理由冠冕堂皇:“外敌当前,人类必须团结。”
而“团结”的言下之意是:听我的。
凭借其军事威慑力,他们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全球对抗超自然威胁的最高指挥棒。
对此,各怀鬼胎的成员国倒也乐见其成。
有的盘算着让这头蛮鹰先去雷区飞一圈,自己在后面观望情况;有的眼热心跳却掂量了一下自家那点家底,只得悻悻作罢;剩下的则把身子往椅背里一靠,端起手边的茶水,摆出一副“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的看戏姿态。
纳迦罗斯的代表可不在乎其他国家怎么想,他正站在了全世界的镜头前,抛出了一个简单而粗暴的终极解决方案。
跳过所有繁琐的常规军事试探,略过那些什么“首先派侦察机、其次局部打击”的流程,直接解开战略核武器库的发射封印,动用最大当量的热核弹头,将那个不知所谓的精灵女王,以及那头被奉为神明的大型海鲜,连同它们所盘踞的整片土地,统统炸成寸草不生的辐射废土。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各国代表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愕、恐惧、愤怒、震惊……什么都有。
但纳迦罗斯的代表面色如常,甚至嘴角带着一丝“你们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从容。
他是认真在提案——当然不是因为他疯了,而是因为他背后那群政客和将军们精打细算过了。
纳迦罗斯敢于在国际会议上公然提出这种疯狂计划,自然早就盘算好了地缘政治的小九九。
这份狂妄的底气,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敌方主帅的战略选址。
妮妙唤醒邪神化身之后,当即将自己的大本营与那些奇形怪状的异族大军,一股脑儿转移到了南半球的伦比亚大陆。
伦比亚,也就是澳洲。
对于身处北半球、占据着全球最优渥地理位置的纳迦罗斯而言,在那个远离本土核心经济圈、中间隔着万里重洋的岛上引爆核弹阵列,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忧核爆产生的直接冲击波会损毁本土的摩天大楼,高空气流的走向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将致命的放射性尘埃阻挡在赤道线以南。
牺牲一块既不属于自己主权管辖、也不在乎上面住了多少人的遥远土地,来换取“全人类救世主”的光环,同时借着核武的灭世威光,顺便在全球盟友与潜在的反对者面前,狠狠地秀一把肌肉,彻底巩固纳迦罗斯的世界霸主地位。
这笔稳赚不赔的政治买卖,纳迦罗斯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在核导弹洗地前后,伦比亚大陆上那数以千万计尚未完成撤离的平民与原住民的死活,以及随后必然引发的全球气候灾变、洋流紊乱与长期的生态崩溃。那些高高在上的决策者们将这些数据统统归类为“可接受的附带损伤”。
那是战后重建委员会才需要头疼的问题,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他们考虑的是什么呢?
是让导弹飞,让股市涨,让社会安稳,让民调上升。
至于几年后会不会有婴儿长出两个脑袋三只眼睛、洋流会不会发脾气、其他国家的农业会不会崩盘——那是下一届政府的事,甚至可能是下个世纪的事。
为了赋予这场核武打击行动以绝对的道德合法性,纳迦罗斯的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
他们在各大电视网的黄金时段,像传销组织的洗脑会一样循环滚动播放着一段段影像——那是间谍卫星在高轨道上偷拍到的“独家猛料”。
精灵女王的异族大军,正依托伦比亚广袤的荒野与峡谷,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疯狂地构筑着布满尖刺、毒沼和诡异生物的生化防线。
那些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哪怕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新闻主播们也跟着换上了最深沉、最悲壮的嗓音,语调的起伏精准得像经过声乐训练,反复强调着异族的残忍与非人道。
“它们不要俘虏,见人就杀。”
“人类在它们眼中,只是两脚牲畜。”
“不存在谈判的可能!”
“这场战争,是为了扞卫人类在地球上生存的权利。”
他们用这种方式,向全体国民以及尚在犹豫的国际社会,反复灌输同一个结论:纳迦罗斯即将按下的那颗红色按钮,是扞卫人类文明存续的正义之举。
彼时,纳迦罗斯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预热程序。
只是那所白色房子的会议厅内,围绕决策时机的博弈尚未终结。政客与将领的唇枪舌剑在密封的空间里往复碰撞,推演数据在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倾泻更新,每一秒都有新的伤亡预测和辐射扩散模型跳出来。
尽管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把獠牙亮了出来,准备狠狠咬敌方一口,但最终的咬合指令,依然地锁在决策者的舌尖上——他们在等一个更完美的时机,一个民调数字再涨两个点的时机。
然而,掌握着剧本走向的,并非只有人类这边的政客。
纳迦罗斯过于轻敌了。
在他们眼中,所谓邪神,不过是一头空有蛮力、没有脑子的野兽。精灵女王的军队看着骇人,可在军方的推演模型里,统统被归类为“传统火力可以覆盖的威胁”。
他们对自家的热武器信心十足,仿佛只要把当量加码到某个阈值,一切超自然的力量都会在高温中像蜡烛一样融化。
但他们忘了,轻敌,自然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