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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时期的一大显着特征,就是所有人都会丧失对表面功夫的耐心。那些平日里不可或缺的繁文缛节、劳民伤财的排场,以及用来掩盖尴尬的客套寒暄,全都被粗暴地塞进了文件粉碎机,连一张纸片都不会留下。

所以,没有规格奢华的接待宴会,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欢迎仪式都欠奉。

有的只是一场紧急且紧绷的军事会议。

这场会议的氛围,用普通人的视角来感受,大概就等于你在星期一的早会上,被老板当着一屋子同事的面,质问为什么上个季度的KpI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滑坡。

只不过,这里的“老板”是全人类的主宰,而“KpI滑坡”的内容则是——“什么叫你故意在防区里放跑了一支体量庞大、足以屠星的致命异形?”

这可比报表难看严重多了。

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图兰站得笔直。他正在做的事情用八个字就能概括:

主动坦白,诚恳认错。

认错的措辞他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甚至标注了重音和停顿,力求做到既不过分推卸责任,也不把自己彻底埋进坑里。

然而,帝皇并未大发雷霆。

哪怕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空气下一秒就会炸开,哪怕连旁边的军官们都已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但人类之主只是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图兰的汇报,然后丢下一句清淡得像白开水般的批示:

“在后续战事中好好表现。”

连象征性的警告处分都没有。

殊不知,正是这句缺乏任何情绪起伏的评价,反倒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了图兰的胃里,让他胸口发堵,心情直线下坠。

他倒宁愿帝皇当场拍桌子,把数据板摔他脸上,或者直接下令褫夺他接下来的战役指挥权。

那样的话,他被架空了,被冷藏了,也就没机会把情报卖给密教了。

他甚至可以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是我不说,是父亲不给我机会说。

可惜,整件事显然并不以他的想法为转移。

那些秘密!

关于密教的秘密,关于帝皇未来的秘密,以及那套匪夷所思的“饿死混沌四神的饥饿疗法”的秘密!

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乱窜,吱吱作响。

他的理智在不断敲警钟,每一次心跳都在催促他:说啊,现在就说,你的父亲就在这里,把一切都告诉他!

那些词汇已经在他的舌尖上滚了无数个来回,他只需要张开嘴,声音就会自己跑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把那些话生生咽了回去。连同那份挥之不去的焦躁,一并打包,强行塞进了胃里消化。

到底为什么不说?

图兰·奥瑞克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抗拒。一种不讲道理的情绪障碍。比任何亚空间乱流都要难以捉摸。

他似乎——害怕向帝皇倾诉。

诚然,从基因工程的图谱来看,那位端坐在金色光芒中的存在,确实是自己生理与社会意义上的父亲。他的血脉在血管里奔涌,他的基因代码刻进了每一块肌肉与骨骼。

但从政治与管理学的角度来看,对方更是这个银河系最大跨国暴力集团的唯一终身董事长。

图兰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预判这位“父亲”在得知亲生儿子与一群阴谋家私下交换情报后,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又打算做出什么样的处理。

以帝皇过往的行事风格,可能性太多:也许会沉默,也许会失望,也许会当场将他废黜,也许会在某个深夜派禁军来敲门。

他没有样本可以参考,没有历史数据可以回溯。

但他的潜意识给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答案:会死。别去赌那份虚无缥缈的亲情。

那份亲情或许存在,或许曾经在某次父子对话时流露过一丝端倪。但在帝皇的天平上,帝国的安危、银河的秩序、人类物种的延续,任何一样都比一个儿子重得多。

图兰不敢赌,也赌不起。

于是,他选择了最懦弱的策略——继续维持这摇摇欲坠的现状,能瞒则瞒,直到他把这件事办好为止。

会议在一种公事公办的枯燥节奏中宣告结束。

没什么煽情的结尾,更没有影视作品里才会出现的意味深长的对视。

帝皇的批示已经下达,图兰的汇报已经完成,双方都扮演好了各自的角色。

参与旁听的军官们纷纷行礼,排着整齐的队列退出舱室。他们的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将这片空旷的空间留给了帝皇与他的近卫。

图兰是最后离开的。他在门口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大约只有一次心跳的工夫。但最终他没有选择回头。

清场完毕,这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帝皇、禁军,以及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

某个一直驻守在舱室角落的禁军突然动了一下。

众所周知,负责拱卫帝皇的黄金禁军,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在扮演着同一种角色。

他们可以连续几十个泰拉时保持同一个姿势,将自己伪装成一尊造价高昂、工艺精湛、但毫无生气的金属雕塑。

这不仅需要异乎寻常的肌肉控制力,更需要一种彻底无视自身生理需求的冷酷意志,仿佛他们的胃和膀胱从未被造物主设计过。

但此刻,这尊“雕塑”显然决定结束他的待机模式。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到帝皇的面前,抬起双手,解开了颈部的气密锁扣。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泄压声,他卸下了那帽顶尖尖、顶上还带有红色玉米穗的禁军头盔。

头盔之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一张不属于万夫团的面孔。

“父亲,我这位兄弟显然藏着自己的小秘密。他刚才走出去的时候,步伐僵硬得活像害怕被安检口查出违禁品的走私客。肩膀紧绷,目光游移,几乎把*我有事瞒着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他为什么会觉得你看不出来?”

“图兰有他的难处。”

“所以——让我给他擦屁股?”

“不,因为那些迷惑他的存在,本来就和你有关。”

这位至今都未曾在帝国官方宣传名册上显露过真名的基因原体,大脑全速运转了一秒,便从这句简短的话语中提取出了重点。

“密教。”他给出了答案。

帝皇微微点头。

这显然是一个随堂测试,而学生交出了满分答卷。理所当然。

“看来密教这帮喜欢藏在阴沟里的赌徒,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在牌桌上出老千了。”原体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自嘲,“得知我并不是银河系里唯一的倒霉蛋,多少让我感到些许安慰。”

这句话非常直白,信息量巨大,瞬间揭示了他的真实身份。

阿尔法瑞斯。第二十原体。九头蛇至尊。

那个擅长隐藏、潜伏、多重身份、连自己人都分不清到底有几个他的军团之主。

“在哪里摔了一跤,就从哪里爬起来。”帝皇瞥了他一眼,丢出了一句听着就让人想把它裱起来挂墙上的励志箴言。

阿尔法瑞斯眉头微微拧起:“这算是……某种带有父亲属性的正面鼓励吗?”

“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是。”

第二十原体用一种看稀有外星生物的奇异目光,上上下下地注视着面前这位金色大只佬。

“您以前可从未对我说过这种话。心灵鸡汤?老天!我爹熬的心灵鸡汤!!!这碗我得干了!”

帝皇沉默了一瞬。

孩子活泼是好事,但太活泼又有点令人头疼。

“……我可以就我以前的沟通方式向你道歉。”

“不不不,别——请您务必停止。”阿尔法瑞斯连忙摆手,“我不是要您道歉。说真的您的道歉太过吓人,跟盗号了似的……咳咳!我只是……我只是对于自己的命运有些迷茫。”

说着,阿尔法瑞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是的,头发。

这是他在执行上一段长期潜伏任务时特意保留的。

在特工这个行当里,始终保持光头是愚蠢的决定——谁见过哪家间谍顶着颗锃光瓦亮,辨识度极高的脑袋,还指望别人认不出来你是谁?

再说,他扮演的人物本身有一头短发,他自然也得保留这一特征。

“马卡多曾经告诉我,我的命运是成为一面隐秘的盾牌,一把专门用来对付暗处敌人的黑暗利刃,一件能让所有敌对势力都始料不及的武器。我要做的就是尽我所能,用一切手段来保护你们建立的成果……”

说到这部分阿尔法瑞斯的语气垮了下来。

“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对吧?我不仅没能做好本职工作,甚至还傻乎乎地信了密教的传销!”

“这并不全是你的过失。”帝皇轻拍了两下阿尔法瑞斯的肩膀,“此外,有一点我必须承认:马卡多其实和我一样,完全不具备培育后代的系统性技能。我们并不懂如何*带孩子*。”

阿尔法瑞斯听到这个评价,直接毫无形象地笑出了声。

“关于这一点,您倒是展现出了惊人的自我认知。作为老师,马卡多叔叔做得确实相当出色,但也仅止于此。指望他提供情绪价值,还不如指望鲁斯。至少鲁斯会在你情绪低落时递给你一大杯蜜酒,然后拍着你的肩膀说*喝完了就没事了,实在不行再去打一架吧*。”

他渐渐收拢了笑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回想什么。

“说实话,那些充满温馨氛围的家庭互动项目,本来也不适合我们这种在试管里被调制出来的战争机器。

就算我们不喜欢,但我们被您制造出来的初衷并不是您缺少儿子,我们是工具,不是什么合家欢电视剧里的主人公,从来都不是。

但我依然对您抱有最诚挚的感激,感激您让我有机会去体验了一回那种荒诞却又真实的日常。”

阿尔法瑞斯慢慢组织着语言,似乎在为那段特殊的经历撰写一份公正的评估报告。

“作为家长兼团队管理者,利亚女士无疑是负责的。尽管她也会嘴上一百个不情愿,抱怨*怎么又是我来收拾烂摊子*,但一旦接手就会负责到底,绝不敷衍。

这是一种人性化的负责,很有意思。

她没有把我们当成工具或者棋子,即便我只是她的下属——很可惜不是儿子,甚至连长期编制都没混上——可她依然把我当成朋友、当成家人来对待。和她一起出任务的这几十年,不带任何夸张修辞地说,那绝对是我两辈子加起来最轻松、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他看向帝皇,那双总是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里,难得地多了一丝坦然。

“您大概不知道,我曾经有着严重的心理失衡。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就是红眼病。我妒忌过我那些兄弟们闪耀的天赋,妒忌到半夜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马格努斯能完成某些只有您才能理解的灵能奇迹,他也不止一次和您漫游过亚空间。

暗影是科拉克斯的家,他往黑暗里一蹲,谁都找不着。

洛嘉能用他的言语动荡人心,论语言的艺术没人比得上他。

荷鲁斯是人际关系的大使,几乎没有兄弟不喜欢他……

还有天使,我曾看着圣吉列斯在皇宫上空飞翔,那一瞬间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他的翅膀啊。”

他摊开手,自嘲一笑。

“很幼稚,是不是?但在儿童心理学里,这是需要关注的重点。

儿童的嫉妒心理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多子女家庭之间,嫉妒几乎必然出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家长们发现之后不能放任不管,需要适度干涉,但又不能拎着棍子一顿暴打。

完全放任不管更不行!

那会出现攻击性嫉妒、内化焦虑、工具化嫉妒……

您瞧,这些都能和我,还有我那些兄弟们身上的问题对上号。

当然,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在指责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只是想说,这段经历治愈了我的红眼病。我现在是个心态成熟的成年人,您要是有什么高难度任务,尽管交给我好了!”

帝皇耐心听完这番长篇大论,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将他那张看不出表情的面孔衬得愈发威严。但当他开口时,话语却远比他的表情柔和。

“你能从这项外派任务中提取出积极的价值,我很欣慰。”

阿尔法瑞斯听了,刚想咧嘴,下一秒表情却纠结成了一团。

“不过,这项长期卧底任务的收尾工作,确实被我处理成了一场灾难。我这波强行跑路,可是把任务小队的所有人都气坏了。

您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赛维塔那张吸血鬼一样的死人脸,硬生生被我气成了充血的番茄色。我甚至担心他会当场脑溢血发作。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吊在路灯上风干。”

“你没有按照人类社会的通用社交礼仪,与他们进行一次体面的道别?”

“老天,是谁火急火燎地紧急召回我得?是您啊!”

阿尔法瑞斯夸张地摊开双手。

“时间紧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管我运用多么高超的话术去解释,我欺骗了他们六十多年、假扮成极限战士奥卢斯混在他们队伍里骗吃骗喝骗感情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然横竖都要挨骂,与其支支吾吾地搞什么煽情告别,不如直接扯掉面具来得痛快。”

……

阿法:当当当!我要宣布一个秘密!

任务小队:???

阿法:其实我是阿尔法瑞斯!

任务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