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这早一步入门,也是早,哪怕早半炷香,那也该为长,对吧,师兄?”
周老笑眯眯的问。
秦老的脸色不知为何黑了黑,没好气道:“冯衡,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拜见师姐?”
冯衡心一梗,哪怕在不服气,对上师父严厉的目光,只能妥协。
他不情不愿的行礼:“见过师姐。”
方南枝站的笔直,很大方的点点头:“嗯,师姐为你备了一份礼物,不知是否合你的心意。”
她抬抬手,暗梅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雕刻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包针带。
那是全套的银针,针长短不一,根根分明,保养的亮闪闪,为医者见了哪有不眼睛放光的?
“真送我的?”
冯衡心底的不情愿都少了两分。
这样的银针,师父都没有呢。
当然没有,这是方南枝从系统买的,同样是银,但据说密度、属性什么不大一样,这针更好用。
“自然。”方南枝点头。
冯蘅又看了师父一眼,得到他示意后,这才收下盒子,喜不自胜道:“多谢师姐。”
这声师姐,可比先前真诚多了。
“咳,衡儿过来,师叔也备了礼物。”
周老朝他招招手。
周老的礼物简单大方,是一根有七十年的人参,看着全须全尾,品质上乘。
师徒俩送完礼,秦老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不自觉在身上摸了摸,实在是身无长物。
这些年,他在江湖行走,虽有神医名头,但治病这事,向来从心,遇到乡绅富豪,诊费多要些。
若遇到贫寒百姓,他分文不许不说,还要自个贴补些。
时日久了,他们师徒俩行医,勉强糊口而已,根本没攒下什么家业。
再者,这次来京,实非他所愿,根本没提前准备。
哦,二皇子许诺的重金,倒是还没给,但也很难要来吧?
秦老脸上难得流露出窘迫来:“咳,枝枝,师伯来的匆忙,等过两日……”
“师兄,我这弟子,近来对祝由派颇感兴趣,您更好擅长此道,不如得空指点指点?”
周老突然道。
祝由科?方南枝眼睛都亮了。
她曾看过古籍,古中医被分为六大类:针灸派、导引派、割治派、房中派、汤液派、祝由派。
每一类所擅所长不同,可惜时光荏苒,六类传承不少都断绝,或者留下些许,也经过发展演变,成了别的医术。
尤其是祝由派,基本已经是每人知其内里了。
祝由派,是通过药物和咒语符箓的手段,治病驱邪的。
当然,师父讲过,治病驱邪是真,但驱的不是鬼怪,是人心中的邪念、邪气。
系统上,有一种医生,叫心理医生。
方南枝认为,祝由派就有点类似,只是他们的治疗手段不同。
秦老神情微怔:“师父当年就说过,祝由派,不适合你。”
“是说过,但我这弟子赤子之心,比我强。”
周老认真道。
当初,师父说,他虽一心医术,但杂念太多,终究太浮躁,学了祝由术有害无利。
倒是师兄,虽看着脾气暴躁,但心思纯粹,可传承祝由派。
时过多年,周老已经明白了师父的苦心。
他若学了祝由派,再入宫为太医,能忍住不用吗?可祝由派真能治皇室中人的“邪”吗?
显然是不行的。
他没什么遗憾,但想为弟子争取一番。
闻言,秦老再次仔细打量了方南枝一通,缓缓颔首:“也罢,你若有空就来学学,有些东西,我只教一次。”
“多谢师伯。”方南枝喜滋滋应下。
能学祝由派,方南枝很高兴,一直到回了家,还在饭桌上,和家里人吹嘘。
方铜听她说的那么玄,忍不住问:“真能用符箓治病?那不是道士的事吗?”
闺女这是弃医修道了?
那可不行啊,出家人清心寡欲的。
“爹,这你就不懂了,医道不分家,你看看道观里,很多道士是不是也会把脉看诊?”方南枝理直气壮。
其实,在她看来,不止医道不分家。
就是什么儒家、墨家、法家、兵家等等,都不能全然和医家分开,全是相辅相成的。
准确的说,诸子百家本就是一体,相争又相和。
只可惜,很多人不这么想,为自家学说,拼命打压其他的几家,才形成如今推崇儒家的局面。
方铜一听,觉得有理:“那你说的祝由派,真有那么厉害?”
方南枝仰起下巴,得意的不行,眉飞色舞道:“那当然了,爹,撒豆成兵听说过没?”
一家人齐齐点头,听过,撒一把豆子出去,就各个成了兵将。
“等我学会了,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方南枝拍着胸脯道。
“这么说,我以后出去打仗,不用带兵,带一把黄豆就行了?”
方银一边给儿子喂饭,一边逗侄女。
“噗!”
蒙岚正喝汤,没忍住笑喷了。
钱凤萍等人也憋不住笑。
真要这么打仗,那不仅省人力物力,还省粮食呢。
只有方铜一本正经:“都别笑,我闺女有福气,本事又大,万一真能学会呢?”
秦彦抬头看他,很疑惑,爹是不是认真的?
“爹,宋朝有位皇帝,很相信一位叫郭京的方士,据传对方就会撒豆成兵。”
“然后呢?”方铜感兴趣的问。
“靖康元年,敌军兵临城下,宋钦宗信任郭京,因而清空了驻军,让他出去施法退敌,然后,城破国亡。”
秦彦给爹夹了一筷子核桃仁,给他补补脑。
方铜笑意收敛,幽怨的看了眼闺女。
“枝枝啊,下回吹牛能别那么认真吗?”
他都信了。
方南星伸出小胖手,戳了戳自个胖乎乎脸蛋,奶呼呼道:“姐姐,吹牛牛,羞羞!”
这可爱小模样,饭桌上,顿时又笑声一片。
方南枝略微有些尴尬,挠挠头:“咳咳,撒豆成兵有点难,但祝由派的传承不是假的。”
其实,她心底还是有点点期盼,撒豆成兵是真的。
系统上,有的世界就有类似的符箓、丹药什么的,就是太贵了,买一个她都得倾家荡产。
比如当初给太子解蛊,她买的东西,不就很神奇吗?
事后,她找系统死缠烂打过。
系统的意思是,每个世界的基础元素不同,元素就是构成世界的物质。
绝大多数的世界,是不会产生类似神力、灵力、仙力的,因为元素限制。
他们所在的世界就是如此,注定了文明发展。
不过方南枝还是觉得符箓什么很神奇,一直暗戳戳有点念想,才吹牛的。
和方府的其乐融融不同,东宫,太子在书案前批奏折。
“枝枝去二皇子府,将人带出来了?”
他手中朱笔不停,顺口问。
“是,殿下,二皇子在府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傍晚时,他走后门出府,去见了三公主。”
暗卫低头回禀。
“哦?都做什么了?”清衍淡淡问。
“据探子回报,是送了些金银珠宝,还有人。”
“人?”
“咳,都是美男子。”暗卫头更低了。
自从三公主出了皇陵,似乎就沉迷美色,哪怕闹出过子嗣,后面也没能断了人。
这番做派,倒是与以往大相径庭。
“他送人,三公主就收了?”
“收了。”暗卫道。
清衍手中动作一顿,很快视线又落在奏折上。
“父皇中毒的案子,当早日查明才好。”他意有所指。
暗卫领命,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次日天没亮,二皇子昨夜和幕僚谋划半晌,才睡下不久,就被惊醒了。
“三弟好兴致,这么早,就来做客?”
二皇子铁青着脸出现,眼底带着明显的乌青,连个笑脸都挤不出来。
“我可没二哥心大,一想到,父皇在宫里险些被人无知无觉的害了,我就忧心的夜不能寐啊。”
三皇子故作叹息:“这不,特意来请二哥,早些入宫,将歹人揪出来,我才能放心啊。”
一番话,说的二皇子没法反驳。
很快,两人就一同进宫去。
进宫后,二皇子很快察觉不对,说是由他和老三共同查办,禁军辅佐。
可他要查父皇饮食,彦大人将册子送了来。
他要问太极殿、御膳房的宫女,等人送来时,身上血迹斑斑,都是被提审过的。
显而易见,禁军已经先一步查过了。
如今他们来,不过是问问结果。
“彦大人做事倒是心细的很。”二皇子语气温和,似乎真心夸赞。
“为陛下办事,不敢不尽心。”
彦大人抱拳道。
三皇子百无聊赖把玩着折扇,看了眼两人,笑嘻嘻道:“二哥,彦大人这么能干,你我兄弟不是省心了?你急什么?”
“三弟说笑了,我有什么可急的?”
二皇子面不改色。
“不急就好,对了,秦神医立了大功,二哥可得好好赏赐一番才是。”三皇子好似不经意道。
“多谢三弟提醒。”
二皇子垂下眼眸道。
看出他不想多提这事,三皇子就越发想刨根问底了。
“可我怎么听闻,秦神医师徒离开府上了?可是二哥昨儿将人得罪了?”
“三弟近来闲的很?这么有空,操心我府上的事?”
二皇子不答反问。
“我也是关心二哥嘛。”三皇子笑了笑。
二皇子没接话。
他觉得,老三脑子不好,先前与他斗得水火不容,可见他有心那个位置。
难道他看不出来,如今,太子才是最大威胁吗?
不去想着绊倒太子,总和他针锋相对做什么?
彦大人静候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没听见皇子们的机锋。
没一会儿,一个小宫女被带了进来。
“噗通!”
小宫女战战兢兢跪下:“奴婢见过二皇子、三皇子、彦大人。”
“嗯,你上个月出过宫?做什么去了?”
二皇子淡淡问。
踏雪是民间之毒,却被用到了父皇身上,这毒定然是有人带进来的。
近三个月有进出过宫的宫人,都要被审问。
“奴婢的姑母在京城,奴婢每隔三个月,都出去探亲。”小宫女低着头,老实道。
彦大人将一卷册子奉上,上面详细写了小宫女的姓名、籍贯等。
能查出来,她确实有个姑母,是京城人氏。
小宫女时常出宫,也会拿月钱,接济姑母一二。
那位姑母,也是真心疼爱她,每次送她回宫,都会给她装些点心什么。
宫册上记了,这次,小宫女带进宫的有一匹棉布、一包点心。
倒是没什么出奇的。
二皇子又问了几句,没发现问题,就摆手让小宫女退下。
“等等,抬起头来。”
三皇子突然开口,身子坐直了些。
小宫女跪趴在地上,微微仰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三皇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的玩味:“你倒是眼熟的很,在哪个宫伺候的?”
“回、回三皇子,奴婢是在御花园当差。”
小宫女胆怯道。
“哦?当差多久了?”三皇子挑挑眉。
“奴婢在御花园刚一年。”小宫女的嘴唇都没了血色,还是道:“先前,先前奴婢在风雪苑当差。”
风雪苑,那可是佟贵妃以前的住处。
三皇子唇角笑意扩大:“原来是伺候过佟美人的,二哥可觉得眼熟?”
这以往,佟贵妃和二哥那是母慈子孝。
二皇子时不时就去佟贵妃跟前,送些好物件,这次数多了,还能记不清宫女的脸?
可二皇子只是风轻云淡道:“风雪苑以往那么多宫女太监,难不成我都能认识?”
这话也算有理。
但彦大人还是注意上这个小宫女了。
忙碌一天,似乎没什么收获,才出宫,二皇子就和三皇子分道扬镳,回府了。
三皇子却不急,在宫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心情大好。
“看来,要有好戏看了。”
他惬意想看热闹,可小厮没这份心情,忍了又忍,还是上前提醒。
“主子,苏姨娘在府上晕倒了。”
“什么?”
三皇子蹙眉,快速上了马车。
事情也简单,自从苏晴雅回府,三皇子基本都宿在她那儿,偶尔才宠幸旁人一次。
这么一来,就不是三皇子妃对她不满。
后院那些女子,就没有不嫉妒的。
今儿就是,胡姨娘说两句难听的,苏晴雅可能是怒火攻心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