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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秦老微微蹙眉:“陛下吃这么少,可是食欲不佳?可否有胸闷气短之感?”

“朕在病中,没胃口也是正常的。”

皇帝不以为意:“至于胸闷,确实有,感觉压了块石头,睡梦中觉得喘不过来气。”

他觉得,这也没什么。

近来鼻子堵塞,那肯定喘不上气,常常要靠嘴呼吸。

秦老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可有因喘不上气,憋醒过?”

皇帝沉吟起来。

倒是伺候的宫人忙道:“陛下近来总睡不安稳,夜里醒来是常事,加上白日睡的多……”

秦老不答话,只静静看着陛下。

皇帝略迟疑:“似乎有那么两三次,醒前觉得呼吸不畅,但朕常惊醒,也就没当回事。”

事实上,没生病前,皇帝上这个年纪,也夜梦多,常醒的。

“陛下,您伤寒不重,但有中毒之兆。”

秦老笃定道。

皇帝:……

众人齐齐变了脸色,怎么好好的风寒,就成了中毒。

就连邢太医也神色不好看,他日日守着陛下,都没发现毒。

只有周老面色凝重,他虽和师兄不睦,但也了解师兄,不会无的放矢。

何况,师兄比他擅解毒。

“放肆,秦老,在我父皇面前也敢胡说八道?”最先恼怒的是二皇子,他厉声呵斥:“我当你真是避世不出的神医,没想到是哗众取宠之辈,众目睽睽之下,也敢乱说?”

“父皇,是我识人不明,不该胡乱举荐,我这就将人带下去处置!”

说完,二皇子又朝着皇帝行礼。

皇帝面上没什么表情,淡定的很。

身为帝王,中毒这种把戏,在他身边不是第一次了。

清衍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突然开口:“二哥急什么?秦神医既然有此诊断,定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所发现。”

“噗通!”

殿内的太医,以邢太医为首,齐齐跪下。

“臣等有罪,可臣一日给陛下把脉数次,没发现半点中毒之兆。”

邢太医带头道。

殿内不少人看着眼前一幕,心思活络起来。

太子这是要和太医院打起来了?哎呦,太子不是那群太医的靠山吗?怎么还内讧了?

“是非对错,脉象做不了假,周老也在此,不如请周老为陛下把把脉?”邢太医跪的笔直。

周老斜睨他一眼,老东西,不安好心啊,这功夫拉他下水。

不过,今日,他既然来了,就已经半个身子在水中了。

周老上前两步,行礼:“陛下,可否让草民一试?”

皇帝看他一眼,颔首:“周爱卿和秦神医同出一门,想来不会让朕失望。”

周老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略微仰头,朝皇帝憨厚一笑。

这招是和爱徒学的。

遇到难接的话,就笑笑。

不过,枝枝年岁小,憨笑带着纯真,周老嘛,就有种装老实人的感觉。

皇帝反正看的有点伤眼。

他别过脸,伸出手。

周老这才上前搭脉。

太极殿再次安静下来,周老静心专注,听了许久。

还放肆了一回,大着胆子按了按陛下几处穴位。

最后收回手,弯腰道:“陛下,臣才疏学浅,并未发现您体内有毒。”

二皇子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但面上浮现怒意。

“来人,给我把这招摇撞骗之人,拉下去!”

他伸手指着秦老,眼中全是冷意。

秦老半个眼神没给他,根本不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兀自站得笔直,也不辩解什么,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

清衍目光古怪看他一会儿,没说话。

宫人们也没动静,眼巴巴看向陛下,在太极殿里,能指使他们的只有陛下。

只有陛下颔首,他们才会动。

皇帝咳嗽两声,才道:“周爱卿,觉得当如何?”

“二皇子一番孝心,天地可鉴。不过,草民对师兄的医品有所了解,在某些病症上,确实不如师兄,陛下不如,听听师兄怎么说?”

周老在宫里混了半辈子,说话就圆滑很多。

先捧了二皇子,再不动声色暗示,师兄擅解毒,由皇帝自行决断。

可惜,秦老是个直性子,不悦的看他一眼。

“哼,师弟在外多年,竟一点长进也无,学医当严谨周全,师父在世时,常说……”

“师兄!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周老突然扬了扬声。

皇帝还没开口,他师兄这会儿插话,有不敬之嫌。

二皇子面色铁青:“果然是乡野村夫,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态度转变太大,好像秦神医,不是他举荐来的。

秦老总算侧眸,看他一眼:“前倨后恭,真小人也。”

这话骂的太狠了。

一众皇子公主,都怀疑自个听错了。

是,以往有人议论他们的不好,但多数是私下偷摸议论,或者朝堂上觐见,用词也要婉转迂回。

指着他们鼻子骂的,这老头是第一个。

父皇都没这么训斥过他们。

二皇子暴怒:“大胆,你敢折辱皇子?父皇,此人对皇室大不敬,当斩!”

七皇子也不满:“二哥,这样刁蛮之人,就不该进宫。”

“父皇,二哥再如何,也是皇子,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冒犯的?”四公主嘟了嘟嘴。

这时候,他们倒是跟着不悦了。

清衍垂眸,似乎不解道:“天下有真本事之人,总有两分脾气,父皇的病情如何,还没诊断完,二哥总急什么?”

“不是你觉得宫中太医,不当用,才费尽心思请来的民间神医吗?”

二皇子心微微提起,面上却恼怒之色不改。

“我是忧心父皇身体,急切了些,没想到,让人钻了孔子,是我之过……不能因个骗子,干扰了父皇诊治。”

解毒和伤寒,可是全然不同的方向。

“哦,这么说,二哥引荐人之前,没查验过秦老的医术吗?”

清衍没被他饶进去,轻飘飘的问。

二皇子一时语塞。

要说没查过,那就是故意引居心不良之人进宫。

要说查过了,他的“骗子”之说,不就站不住脚了?

周老适时开口:“陛下,师兄言行无状,请您责罚,但他性子如此,绝对没有不敬之心啊。”

再不喜师兄,也不能让他因两句话,掉了脑袋。

那以后,他是没脸见师父的。

同时,他给师兄努力使眼色,这里真不是他耍脾气的地方,还不快点认错?

秦老眉头几乎拧成疙瘩,他看懂师弟的意思了。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

本来他在乡野好好的,被人处心积虑请来看诊,才看一点,就被人污蔑。

他不过说了句实话,怎么就要赔礼道歉?

秦老梗着脖子不说话。

周老感觉眼前发花,要不是碍于场合,真想上手和师兄比划两下。

这世上,能把他气到这程度的,也只有师兄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