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名黑衣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俯冲至废墟上空,呈品字形落下,将他们围在中间。
三人全身笼罩在漆黑斗篷之中,脸覆狰狞的鬼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冰冷死寂的眼睛,周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与血腥味。
白夷庭迅速扫视一眼,对敌我形势瞬间了然于心。
对方三人气息相仿,皆是不弱,尤其中间那人,隐为头领,气机更为沉凝阴鸷。
他与赤缘联手,对付其中两人应无问题,但颜昭独自面对一人,即便有知之协助,也太过危险。
必须速战速决,且不能让战局过于分散。
他立刻低声吩咐:“颜昭,你与知之配合,帮他站防御位,相互策应,以守代攻,牵制住左边那个即可,不必强求击败,务必小心。”
“是,师尊!” 颜昭毫不犹豫地点头,握紧桑榆剑,目光锁定了左侧那名黑衣人。
桑榆剑似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剑身泛起耀眼的赤色光泽。
然而,知之却突然把脑袋转向白夷庭,红色眼睛疑惑地闪烁了几下,发出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的声音:“为什么不是白白给知之站防御位,是知之不配吗?”
白夷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知之受损,失去了部分记忆,自然不记得他与颜昭早已并肩作战多次。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都和白夷庭作战,只有白夷庭一直给他站防御位。
眼看敌人已经逼近,不容多作解释,但白夷庭还是放缓了语气,快速而清晰地安抚道:“知之你最厉害,所以我才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他指了指颜昭,又指向左侧的黑衣人:“你看,那个敌人也很危险。颜昭需要专心对敌,但他的背后和侧翼需要最可靠的保护。只有最厉害、最让我放心的知之,才能胜任。而颜昭也是你防御位的最佳人选。”
知之眨了眨眼,总算是听明白了,小脸严肃认真,语气变得坚定而昂扬,“白白放心!最厉害的知之,一定能保护好颜昭昭!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说完,它迅速移动到颜昭左前侧半步的位置,身体微侧,一手火铳抬起,瞄准左侧黑衣人可能进攻的路线,另一手的剑弩则微微下垂,处于待发状态。小小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不容小觑的沉稳气势。
白夷庭见状,心下稍安。他不再多言,与赤缘交换了一个眼神。
赤缘虽与白夷庭毫无默契可言,但战斗本能和局势判断力却不差。
他看出白夷庭意图先集中力量解决两个,也明白中间那个气息最强的需要重点对付。
他长枪一摆,赤焰升腾,率先向中间那名黑衣人首领发动了攻击,炽热的枪芒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几乎在赤缘动手的同一瞬间,白夷庭动了。
他没有绚丽的起手式,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一道冰冷璀璨的剑光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疾如闪电地刺向了右侧那名黑衣人。
东隅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招古朴简洁,却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带着历经生死淬炼出的精准与狠戾。
那三名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面对攻击,中间首领冷哼一声,身形晃动,竟不闪不避,双手各现出一对漆黑的短刃,刃上缠绕着丝丝黑气,悍然迎向赤缘的烈焰长枪。
黑气与赤焰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竟暂时挡住了赤缘凶猛的攻势。
右侧黑衣人面对白夷庭鬼魅般的剑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反应极快,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险险避过要害,同时反手掷出数枚淬毒的乌黑飞针,直取白夷庭面门与周身大穴,阴毒狠辣。
左侧黑衣人则目标明确,直扑颜昭。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有剧毒,身形飘忽,刀光如毒蛇般噬向颜昭脖颈。
颜昭并不硬接,脚下步伐灵活变动,施展出前些日子青风斜所授的身法,如同风中柳絮,看似惊险实则巧妙地避开了第一刀。
同时,他手中桑榆剑红光大盛,剑光绵密,并非强攻,而是织成一片防御剑网,将自己和知之护在当中,正是白夷庭叮嘱的以守代攻。
就在那黑衣人刀势稍老,欲要变招强攻破开剑网之际。
“咻!”“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向黑衣人持刀的手腕,角度刁钻,正是知之的剑弩。
黑衣人不得不回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弩箭被磕飞。
但就在他格挡的瞬间,知之另一只手的火铳已然开火,一团火球呼啸而出,并非打向黑衣人身体,而是预判了他可能的闪避路线,封死了他侧移的空间。
颜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法陡然一变,由守转攻,剑光凝练如一点寒星,趁黑衣人被火球逼迫、身形微滞的刹那,疾刺其肩胛。
黑衣人闷哼一声,虽极力闪避,肩头仍被剑气划破,鲜血渗出。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惊疑,显然没料到这少年与这古怪偃甲的配合如此难缠,攻势不由得更添几分狠辣,但也多了几分顾忌,一时竟被颜昭和知之稳稳牵制住,无法轻易突破。
另一边,赤缘与那黑衣人首领战得激烈。
赤缘枪法大开大阖,炽焰纵横,充满了赤凤一族特有的狂暴与力量感,每一击都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
而那黑衣人首领身法诡异,短刃刁钻狠毒,黑气弥漫,带有强烈的腐蚀与污秽之力,不断消磨着赤缘的火焰,两人暂时斗得旗鼓相当,气劲四溢,将周围的断壁残垣进一步摧残。
白夷庭与右侧黑衣人的战斗,则呈现出另一种风格。
白夷庭的剑法更快、更准、更险。
他仿佛能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动作,东隅剑神出鬼没,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那黑衣人连连后退,左支右绌。
飞针毒雾之类的手段,在白夷庭精妙的身法和护体剑气之下,收效甚微。
白夷庭并未尽全力,他在观察,也在适应这具刚刚恢复大部分力量的身体。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颜昭那边的战况,见颜昭与知之配合默契,暂时无虞,心下稍定。
赤缘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枪法愈发狂猛,却也露出些许破绽。
黑衣人首领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一个空隙,短刃如毒龙出洞,直刺赤缘肋下,黑气凝聚成尖锥。
“小心!” 白夷庭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与此同时,他手中东隅剑光华大盛,逼退右侧对手的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黑衣人首领短刃的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格外清脆。
那凝聚的黑气被冰寒剑气一冲,竟然溃散了几分,短刃刺出的轨迹也被带偏了半寸。
赤缘惊出一身冷汗,趁机拧身回枪,炽焰怒卷,反扫向黑衣人首领头颅,将其逼退数步。
他看了一眼白夷庭,眼神复杂,但此刻无暇多言。
经此一扰,白夷庭不再留手。
他眸光一冷,身法速度陡然提升,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围绕着右侧黑衣人疾旋。
东隅剑光纵横交错,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对方牢牢锁死。
那黑衣人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剑影,寒气刺骨,躲无可躲,挡无可挡,心中骇然。
勉强招架了几剑,手臂剧震,虎口崩裂,一道血线自他颈侧飙出。
白夷庭的身影在其身后凝实,东隅剑尖一滴血珠滑落。
黑衣人捂着脖子,眼中生机迅速消散,软软倒地。
解决了右侧敌人,白夷庭毫不停留,剑光一转,直取正与赤缘缠斗的黑衣人首领后背。
首领顿觉背后锋芒刺骨,顾不得再与赤缘纠缠,厉啸一声,周身黑气暴涨,竟硬生生受了赤缘一记枪扫在肩头,借力向侧方急退,同时甩出大蓬黑雾阻隔视线。
另一边,与颜昭知之对战的黑衣人见首领遇险,同伴殒命,心中大骇,虚晃一刀,也猛地向后跃开,与首领汇合一处。
俩人对视一眼,那首领捂住受伤流血的肩膀,面具下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白夷庭和赤缘一眼,又忌惮地瞥了瞥严阵以待的颜昭与知之。
同时爆开浓重的黑雾,身形融入雾中,朝着来时的方向急速远遁,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阴寒气息。
颜昭持剑警惕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气息彻底远去,才松了口气,收剑归鞘,连忙跑到白夷庭身边:“师尊,你没事吧?”
知之也跑过来,绕着白夷庭转了一圈,“白白,没事。”接着拉住颜昭衣袖,骄傲的说道:“看,颜昭昭也没事,知之是不是很厉害?”
白夷庭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接着摸摸知之的头,“嗯,知之还是这么厉害。”
赤缘捂着被黑气侵蚀、有些麻木的手臂,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黑衣人逃离的方向,脸色阴沉。
他收了战甲和长枪,走到近前。
白夷庭望着黑衣人消失的天际,眉头微蹙,淡淡道:“来得突兀,去得匆忙,实力虽不弱,却并非决死之战,莫名其妙。”
赤缘闻言,苦笑一声,神情有些懊恼和凝重:“他们是追踪我而来的,应是奔着取我性命来的,但没料到你们在这里。若我一人,定是不敌他们。”
他看向白夷庭和颜昭,解释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姐姐之死的真相,触碰到了不少禁忌,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这些黑衣人,或者类似装扮、气息阴冷的家伙,已经暗中袭击、阻拦过我多次。”
他顿了顿,看向白夷庭目光复杂:“看来,当年之事,以及你身上隐藏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他们急于对我下死手,看来我离真相近了。”
夕阳完全沉入远山,最后一丝余晖将废墟染成暗金色。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
白夷庭沉默片刻,看向赤缘:“此地已暴露,不可久留。你待如何?”
赤缘看了一眼颜昭,又看看白夷庭,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而且,颜昭是我姐姐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他再置身险地。”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我与你们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