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不大，比一个成年人还矮半截。
但里面的东西，往外推算，够压垮半座火之国。
莫麟站在主控阵中央，把《罪狱录》平举着，金光一页页翻过去，账目往外吐，吐在四面墙上。
供奉合同，一份接一份。
不是卷轴，是白纸黑字的契约，有的还盖着火之国官方的验证章。
成年佐助扫了一眼，停在第三行。
“寿命延长药。”
他声音很平。
“这就是他们愿意交货的原因。”
鸣人从走廊那边探进头来，壹号样本还抱在怀里，孩子已经迷糊了，头靠着他肩膀。
“什么？”
“那些贵族。”成年佐助指向右边那排供奉账目。“他们拿孤儿和战争遗孤换寿命。”
鸣人盯着那排字，没吭声，过了两秒，轻声开口。
“他们为了活久一点，就拿孩子去换？”
“嗯。”
“那批孩子里，有多少是父母战死的？”
成年佐助没答，《罪狱录》替他答了。
【关联失踪孤儿中，父或母殉职占比：六十三点七。】
鸣人把那行字看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没再往下说，但手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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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麟继续翻。
神龛结构不复杂，中央那枚黑色晶体是核心，周围绕着账目链：
钱庄负责洗白流水，医馆负责拆分失败体，商会负责运输和定价，忍者代理负责押运，内层观察员负责初筛，贵族们负责提供“货源”。
一式在顶端。
他一手攥着下游供应链，一手给贵族派发好处，整个结构像漏斗，孩子从上面进去，钱从底部流出来。
幼年佐助拎着黑绝金框，站在莫麟旁边，看着那些合同。
“这些贵族知道孩子被怎么处理了？”
黑绝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知道。”
“只是他们管那个叫实验耗材淘汰处理。”
“听起来像个技术词汇，好像就不那么难受了。”
幼年佐助把金框抬了一下。
黑绝马上补一句。
“我是配合取证。我对这套说法没有认同。”
幼年佐助把框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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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龛右侧有个包厢，隔着一层符文墙，里面有三个人。
身上穿着火之国贵族的礼服，袖口绣着家徽。
他们是贸易城的“内层客户”，最早到，订单金额也最大。
其中一个，胸口还别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的是藤原家的标志。
不是之前脑门上被贴了封条的藤原兼治。
是另一个。
更老的。
他看着莫麟把账目扫进《罪狱录》，站起来，把礼服整了整，开口。
“我们是按规矩签的合同。”
“尊主有赐予，我们有回报，这是正当交易。”
莫麟翻页，没看他。
那人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凭什么查封我们的账户？！”
“我们有大名府的担保！”
莫麟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名府那个担保账户，两个月前就被冻了。”
“连带你们的存款，已经在预查封队列第七位。”
老贵族愣了一下。
“……什么？”
“排在你前面的还有六个。”莫麟重新低下头。“等着。”
老贵族嘴动了动，没声音出来。
旁边的两个年轻些的贵族，慢慢缩回椅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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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面具还被金锁链拖在走廊里，听见那段对话，终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连大名府都被冻了？”
幼年佐助侧过脸。
“你也有账户在里面？”
银面具闭嘴了，闭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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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麟把最后一份合同扫进《罪狱录》，合上页，金字开始往贸易城各处推送。
拍卖区的公示墙先亮，然后是钱庄柜台，然后是各包厢的隔断符文。
金字在四面墙上列得整整齐齐。
【壳式商会最终资金池：锁定。】
【火之国边境贵族供奉账户：锁定。】
【楔印主控阵：查封。】
【儿童血样交易记录：存证完毕。】
【神龛性质：星际逃犯非法藏匿设施，予以没收。】
大厅里被捆着的买家们，头一次集体安静了。
老贵族看着自己那行账户名字出现在公示墙上，脸色白了一段，然后又红回来。
“你！”
“你这是污蔑！”
“我要联系国都！”
莫麟把《罪狱录》往他身上一照，金字弹出。
【拒绝配合审计。】
【试图联络涉案担保方。】
【追加妨碍执法罪，滞纳金：八千万两。】
老贵族张嘴，声音又卡住了。
封条已经贴在他喉咙外面，薄薄一张，金边，上面写着【通讯权限暂停】。
旁边那两个年轻贵族，同时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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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晶体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的，是整个悬浮结构都在抖，晶体里的黑色光纹扩散，像在往四面渗。
主控阵内壁的管线同步亮起，红的，往深处收缩。
成年佐助握剑。
“它要转移。”
莫麟抬手，铅笔按在《罪狱录》封面。
一枚金印笔直压向晶体中央。
砰。
晶体被钉在原处，纹丝未动。
【楔印主控阵转移申请：驳回。】
【当前状态：强制扣押。】
一式的声音从晶体里渗出来，这次没有之前那点稳，带着点什么，说不清是急还是冷。
“你找到主控阵，以为就够了？”
“这里只是一个接收点。”
“真正的数据，你不可能拿到。”
莫麟用金线绕着晶体划了一圈。
“嗯。”
“所以我要往深处翻。”
“账本不查到最后一页，不算收工。”
一式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换了个方向。
“你拦不住我。”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你那本书的规则，对我是有限度的。”
莫麟翻开新页，铅笔在晶体坐标旁边写了一行。
【嫌疑人大筒木一式：跨星际无证入境，非法复活，逃缴复活税，未成年人身体侵占，买凶夺命。】
【建议：强制签收，全款追偿。】
他抬头，语气很平。
“拿孩子换命，不叫交易。”
“叫买凶夺命。”
“定价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晶体里的黑纹猛地收缩，接着爆开。
不是真的爆炸，是数据在清算压力下强行吐出来，一段坐标，带着强制格式，破开晶体表面蹦出来，落在《罪狱录》页面上。
金字自动读取。
【坐标解析中。】
【目标地点：火之国国都地下。】
【寄宿宿主识别中。】
【宿主身份：慈弦。】
成年佐助动作停了一下。
“慈弦。”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然后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果然是他。”
鸣人从走廊里探进来。
“谁是慈弦？”
成年佐助没有立刻答，而是看向莫麟。
莫麟把那页对折，封存。
“一式现在住在什么人身上。”
鸣人听明白了。
“一个真人？”
“嗯。”
“那这个人……”
“可能知情，也可能是被选中的宿主。”成年佐助补上。“两种情况处理方式不一样。”
鸣人低头看了看壹号样本。
“那这里怎么办？”
“这里封了。”莫麟合上《罪狱录》，扫了一眼四周。账目已经全部公示，钱庄、包厢、神龛，封条一张不少。“孩子那边等医疗组，野乃宇那边已经在协调了。”
鸣人点头，把壹号样本往上托了托。
“部长。”
莫麟看向他。
“那些孩子的名字，你说会上账。”
“嗯。”
“上账之后，他们能回家吗？”
莫麟停了一下。
不是没有答案，是在确认答案是不是他能给的。
“不一定有家。”
“但赔偿款能找到他们。”
鸣人垂下眼，没再问了。
幼年佐助从他旁边走过，把黑绝金框在手里换了个姿势，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国都多远？”
“当天能到。”
“去几个人？”
莫麟扫了他一眼。
“你，跟着。”
幼年佐助没说话，就是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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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阵的最后一盏蓝光熄灭了。
神龛上的家徽浮在空气里，还没散，被金光框住，变成一条编号，压进证物档案。
墙上的合同逐一消失，不是被销毁，是全部被转进《罪狱录》存档。
整个五层空了下来。
鸣人站在中间，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那个神龛原来所在的位置。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头看向成年佐助。
“未来那个壳组织……”
“就是这么开始的？”
成年佐助没有立刻答，停了两秒。
“比这更早。”
“他们用欲望养怪物，养了很多年。”
鸣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以后——”
“没有以后。”莫麟从他身边走过，声音不重，但很清楚。“根烂了就换，不是等。”
金门在走廊尽头推开，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干净的，没有蓝色，没有红字。
莫麟停在门口，把《罪狱录》插回腰侧，转头看了一眼银面具。
金锁链拖着银面具往门口走。
“带好活地图。”
银面具被链子扯着站起来，脚步踉跄，抬头看了莫麟一眼，欲言又止。
莫麟侧过来。
“想说什么？”
银面具嗓子动了动。
“慈弦……不是普通宿主。”
“他知情。”
“他主动找过一式。”
莫麟点头，把这句话归档进页面。
“那就省事了。”
“知情方，税率翻倍。”
金门彻底推开，走廊外面是空的，但《罪狱录》封面上，新的坐标已经亮了起来。
猩红的字，在书页上跳动。
【目标：慈弦。】
【地点：火之国国都地下供奉寺。】
【本体连接权限：部分激活。】
远在数百里外的某处地下，一个男人缓缓睁开眼。
额头上浮出黑色菱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