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澈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小票,指腹几乎要将纸页戳出洞来。他盯着“别忘了昨天说的事”那行字,太阳穴突突直跳。合着这混小子大半夜闹着要参观医院,不是一时兴起,是真打算让整个私立医院的人陪他发疯?
彭渊还真是,当他是免费的劳工呢?一顿早饭就想给他赔罪?
客房经理站在一旁,见这位素来冷峻的彭总脸色变幻不定,识趣地低眉顺眼:“彭总,需要现在布餐吗?”
“不必。”彭澈将小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放着吧。”
等客房经理退出去,他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沙滩上渐渐多起来的晨练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
昨天他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消息,毕竟现在一切都讲究科学,可彭渊的死而复生,以及他说的一切又无法用科学解释。
如果在昨天彭澈还能坚持自己是唯物主义者,那么今天他就要变成唯心主义了。
人嘛,自然是站在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面。
不过,这参观医院这事有些难办,毕竟老爷子现在就在那休养。而且现在核心科室的主任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让一群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为了彭渊那点荒唐念头加班?他丢不起这个人。
彭澈寻思着要怎么拒绝,想了想彭渊身边那个俊秀的国师,对哦,好像是说这人要参观来着。
好像医院现在没什么对外的项目,应该不是有人要打听他家内部的消息。
想来想去的,给大哥整毛了,气愤的踹了一脚沙发,“一回来就闹挺!”
助理在旁边转了转眼珠子,心里更好奇老板口中的这个人到底是谁。自从小少爷过世后,老板就没再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老板......”助理小心的打断彭澈的情绪宣泄,捧着平板调出了今天的工作安排,“老板,按照您的吩咐这两天的行程都退了,但是有一单合同海外催的急,您要不先看一下呢?”
彭澈更生气了,凭什么自己在这累死累活的干,而彭渊那小子美人在怀,吃香喝辣。
助理看着老板握着手机的手在不断的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拿过来,早点处理,等会带上那个累赘回北城。”彭澈伸手,拿走了助理手中的平板,任劳任怨的开始处理工作。
诶?累赘?谁?住在隔壁的人吗?
而彭渊就要开心多了,昨天吃的异常满足,甚至还吃了好两顿。要不是昨天答应带阿璟出去转转,他还能再吃一顿。
至于被阿璟揍了几拳这种事情,都是小意思。
公孙璟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彭渊坐在自己旁边,手里捧着个手机不知道在干嘛。
他一动,彭渊就发现了,放下手机关切的凑过来,“阿璟醒啦,先喝点水润润喉。”
看着殷勤捧到眼前的水杯,公孙璟就想起昨天那个疯了一般还不听他话的彭渊,气的瞪了他一眼。
“小祖宗,生气的事咱们一会再算账,先喝点水。”好不容易哄着公孙璟喝了水,彭渊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扇吧,喜欢哪边扇哪边。”
“呵,国公爷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事后过来认错,我就会既往不咎?”
“没有!没有!我一切都听阿璟的,我的错我都认,不是我的错也认,只要你不生气。”彭渊可没保证以后能老实,毕竟上桌吃饭这种事,不能委屈自己,伺候好媳妇后,还是得喂饱自己才行。
“瑞国公是在跟在下玩文字游戏吗?”
嘶......他媳妇还是太聪明了。
“嘿嘿......嘿嘿,我家阿璟还真是慧眼如炬,那什么,这.....这不是人之常情么,我家阿璟那么优秀,我哪里能抵抗得住啊!好阿璟,咱就不要抓着这个了成么?别的我都能听你的,就只有这个不行。”彭渊还在狡辩,可看着公孙璟冷着的脸,心里更虚了。“啊!我不管,阿璟啊,咱别的都好商量,就这个不行!我都老实到乖乖的一周就吃一回了......唔唔......唔!”
“给我闭嘴!这种事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吗?!”公孙璟气的青筋直跳。
彭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像个委屈的大型犬,就差出来一条耷拉着的尾巴。
公孙璟给他气的没辙,这人一旦说不过或者没理,就开始装可怜,哼!
“现在什么时辰了?”
彭渊赶紧捞过手机看了一眼,“巳正二刻。(九点半左右)”
!!公孙璟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看向阳台方向,果然,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中央。
完了,一想到阿渊的哥哥就住在隔壁,想宰人的想法都有了。
“没事的,我哥正忙着呢!昨天他跑了一天没上班,今天肯定有一堆事等着他。目前顾不上咱们的,”彭渊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把自己定好的早茶送上来,“咱们先洗漱吃饭,一会去找大哥。”
说也说不过,做也做了,公孙璟只能咬牙切齿的警告彭渊,“没有下次!”
“好的好的,都听阿璟的!(才怪)”
彭渊带着公孙璟出门前,特地打了电话让前台送两个口罩过来,公孙璟看着送货上门的服务机器人,惊讶的研究了半天。
彭渊就靠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他家阿璟围着小东西转。“喜欢么?我家也有,小小的一个,就是不怎么智能,偶尔还犯傻。等回去了,找出来给你慢慢玩。”
公孙璟点点头,被彭渊抓着去换衣服。
他把公孙璟当成一个大手办,装扮的精致不说,还这也戴那也戴,恨不得全给戴上。
“阿渊,太多了,我不戴。”
“也不是很多啊,来, 咱把头冠换了,戴这个。”
公孙璟自己选的白玉簪子被彭渊眼疾手快的换了,换成了上次特地定做的黄宝石发冠。
“彭渊!”
“诶,我在呢。”彭渊主打一个听见了,但不执行。
公孙璟抓着他还要拿首饰的手,“莫要再给我戴这些了,委实太多了些。”
“还好吧?”彭渊摸着下巴打量公孙璟,发冠是自己定制的,腰间的玉佩也是自己送的,手腕上的星辰珠手链和自己的一对,宽胎的百宝镯也戴上了,戒指也是婚戒。再配上翠玉色的荷包,完美!等会,好像宫涤有些长短不一,重新系一下。
很好,现在阿璟从头到脚都是自己的手笔。彭某人是相当的满意。
公孙璟气坏了,知道自己犟不过,眼眸流转,伸手将盒子里剩下的饰品拿了出来,“只有我带怎么行?”
彭渊是什么人,打蛇随上棍的那种,立马开心的等着他家阿璟装扮自己。“这宫涤可是一对的,我也要戴。”
论脸皮厚,彭渊说第一,谁也越不过他去。
“哪位......”
彭澈的助理一开门,就看到两个戴着口罩的古风大帅哥站在自己面前。到嘴的话,卡在喉咙里。
“嗨,小海哥。”彭渊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又是谁?”彭澈拿着平板走了出来,抬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看着跟花孔雀没两样的弟弟,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再看看同样被打扮的精致贵气的公孙璟,揉了揉眉心,要不是形象问题,他真想挠挠头。
彭渊头上系着条同色宫涤,末端坠着两颗小巧的珍珠,走路时晃悠悠的,活像戏台上刚下场的小生。和公孙璟十指相扣的手腕上套着同款星辰珠手链,打眼一看,什么东西都是一对的,明晃晃地向彭澈撒着狗粮。
公孙璟虽一脸无奈,却也任由彭渊折腾。那顶黄宝石发冠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光,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配上一身松绿的长衫,活脱脱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哦,不对,人家本身就是贵公子。
“你们......”彭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语,“二位这是打算登台演戏?”
彭渊摘下口罩,笑得一脸灿烂:“哥,这叫情侣装,懂不懂?你看我跟阿璟,是不是特别配?”
“嗯,配。相当配。”彭澈已经没辙了,这家伙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彭澈的助理下意识的赶紧关门,眨巴着眼睛看彭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小少爷应该是没了才对。
当时他的葬礼还是自己跟老板一起跑前跑后忙活的。
公孙璟也跟着摘下口罩,对着彭澈微微颔首,只是那眼神里带着点被“胁迫”后的无奈,看得彭澈莫名觉得心情好点了,毕竟彭渊的国师对象都拿他没办法。
彭渊气完了他哥,再次跟彭澈的助理打招呼,“小海哥,好久不见。你怎么还在做这苦逼的助理,两年了还没晋升吗?一直跟着我哥,也不怕孤独终老。”
助理嘴角抽了抽,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尴尬的笑着打招呼。不过下一秒就被公孙璟给惊艳到了,他跟着老板也去过不少地方,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但公孙璟这样的清冷公子,他还真的没见过几个。
“你少在这贫嘴,”彭澈转身往里走,“东西收拾好了?赶紧出发,下午还有事。”
“好了好了!”彭渊牵着公孙璟跟进去,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桌上没动的早茶,故意提高了声音,“哟,哥,你这早茶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早说啊,我让酒店再送一份。”
彭澈头也不回:“气都气饱了,没胃口。”
“你不吃拿给小海哥吃也行啊,别是人家也跟着你饿了一早上吧?啧,当你助理真遭罪。”
“你闭嘴!”
助理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这位小少爷,不仅活着回来了,还这么呛,不过想想,也就这位有这能耐了。难怪昨天老板心情那么好,等下,好像哪里不太对?????
死了,又活着回来了???彭澈的助理一哆嗦,一把扶着身后的墙,腿都软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跟在老板身后的两个人,他......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彭渊似乎有所感应,转头对他友善的一笑,彭澈的助理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彭澈听到有动静,出来一看,就发现自己的助理被吓晕了,脸色黑的吓人。
“彭渊!!!”
“我在。”彭渊才不管彭澈的脸色,拉着公孙璟在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拿起彭澈的电脑倒腾着。
公孙璟瞪了他一眼,起身:“我来看看吧。”
公孙璟先是给把了脉,随后从空间里掏出银针,对着穴位扎了两针。
彭澈的助理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神情淡漠的公孙璟以及自家老板的脸。虚弱的开口:“老板......”
“你回房休息一下,有些事等会再说。”彭澈安抚道,哪知他的助理直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出门。
“哥,你就别折腾小海哥了,我这种死而复生的突然出现,他哪里还敢单独待着。我说的对吧?小海哥。”说着还露出了八颗牙齿。
彭澈的助理觉得命更苦了,“小少爷,您别逗我了!”
“理解,理解,我记得你最怕鬼了。没事,我是活人,不怕哈。”
他更怕了好么!!!!
彭澈捏着平板的手紧了紧,瞪着彭渊从牙缝里挤出个两个字:“闭嘴!”
被勒令闭嘴,彭渊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公孙璟无奈,只觉得彭渊越发的幼稚。
彭澈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只觉得碍眼。再看看自己被吓得有些发抖的助理,手里平板上的合同还在明晃晃的提醒他,他还有一堆工作。
“现在去收拾你的东西,随便你坐什么交通工具,马上回北城去。至于你俩......”彭澈推了推眼镜,“跟我开车回去。”
彭渊点点头,完全没意见。
“老板......我可以的。”助理还想争取一下,努力的不去看彭渊那边。
“明天我要在公司看见你。”然后就将人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