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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风流俏佳人 > 第1508章 华夏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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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欢腾如沸,满目朱紫攒动,群臣互相道贺之声未歇,便听得那赤羽卫的喘息犹在殿梁间回荡,陆萱却只觉手心一片湿冷。

那军报上墨迹淋漓,她看清了“伊斯法罕”“伯克自刎”几字,眼前便倏地泛起一阵白雾,仿佛远方的烽烟直接灌进了胸臆。

指尖微微发颤,那纸页边缘便簌簌抖动起来。

她掐了自己虎口一下,试图压住那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酸涨潮意,可那潮水并不听她使唤,反倒一路漫过喉咙,直冲眼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小腹深处猛地一抽,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五脏六腑,狠狠往下一拽。

那一瞬,满殿的喧嚣自远去,只余下自己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敲着耳膜。

陆萱扶着御案边沿,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三两……杨群……”

虎贲卫大将军陈三两与监门卫大将军杨群原正立于殿门处,闻声同时回首,见皇后面色如纸,额上已沁出细密的冷汗,两人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凛,拨开人群疾步上前,拱手齐声应道:“臣在!”

“杨群,”陆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急,胸腔起伏间,腹中又是一阵绞痛。

她稳住声线,一字字道,“封锁宫门,内外不许通传。”

她又转脸望向陈三两,冷静吩咐,“三两,带人……围了坤宁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张先第一个张口,手指颤颤地指着殿门方向:“皇后,无诏调兵,这……”

“我羊水破了。”陆萱打断他,声音冷如冰刀。

殿中顿时静了一瞬,随即像炸了锅一般,左相叶九龄最先醒过神来,一个箭步窜到御阶下,扬着双臂朝殿门外喊:“来人!快扶皇后回坤宁殿!杨群,你聋了么?封宫门!陈三两,护驾!

韩约!韩约你死哪儿去了?

守住大庆殿,任何人不得出入!”

右相郑骋臣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礼部员外郎,朝殿外吼道:“都愣着做什么!传太医!去请……淑仪娘娘!”

说完,转头便见陆萱已被白玉蟾搀下御阶,那身石青常服的裙摆拖在地上,走得极慢,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忍着痛楚。

陈三两已招了殿外一队虎贲卫鱼贯而入,铁甲铿锵,肃然列作两道人墙,把满殿朱紫隔在两侧。

众臣眼睁睁瞧着皇后被簇拥着出了殿门,走到门框处时忽然顿了一顿,侧过头来,对身侧的白玉蟾低声说了句什么,白玉蟾连连点头,随即搀着她消失在秋阳耀眼的殿门外。

坤宁殿内,药香沉沉。

尤宝宝一身藕荷色窄袖短襦,外罩一件青灰比甲,袖口高高挽至肘上,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臂。

她一手搭在陆萱腕上,双目微阖,指尖按在寸关尺处细细地巡了一回,又探手在陆萱腹上轻轻按了按,才睁开眼,神色松了下来,笑道:“放心,胎位正得很,脉象也稳。你平日养得好,这一胎虽有凶险,却不妨事。”

陆萱仰在榻上,额头汗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攥着尤宝宝的手,眸光闪烁:“那……那两个孩儿……”

尤宝宝反手握住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好着呢。左边这个活泼些,在里头蹬了我一脚,右边那个安静的,只管缩着不动,倒像是个沉得住气的。”

陆萱听到这里,眼角终于滚下一滴泪来,那泪顺着太阳穴淌进鬓发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闭了闭眼,胸膛起伏了几下,哑声开口:“宝宝……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尤宝宝没答话,只拿帕子替她拭了拭额角。

“让你对外只说我怀了一个,”陆萱的声音轻飘飘,“你知道为什么吗?”

尤宝宝点头:“知道。”

“那些人……那些读书读成了精的老狐狸,”陆萱嘴角牵了牵,露出一丝坚强的弧度,“他们盼什么?盼陛下回不来,盼我这肚子里的是个丫头,盼上天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好把那个小的扶上去。

这些年陛下擢了那么多军功的将佐,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恨得牙痒。那些红颜知己,哪个背后没有家世?

我若说怀了两个男胎,他们还不疯了似的往这坤宁殿里塞人手?你医术再好,也架不住日夜防贼。”

她歇了一口气,攥紧了尤宝宝的手:“我只好让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一个。让那些争来争去的人觉得,不过一个嫡子罢了,历朝历代太子能顺顺当当登基的有几个?

他们还有得等,还有得盼。可今日……”

她侧过头,望着窗外的日影,冷笑一声,“今日传回捷报,伊斯法罕破了,陛下快回来了……老天待我陆萱,终究不薄。”

尤宝宝鼻子一酸,别开脸去,佯怒道:“你少说这些丧气话,留着力气生娃娃吧。”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朝外头望了一眼,见陈三两亲率虎贲卫将四周围得铁桶一般,这才放心转回来,压低声道:“外面都是陈三两的人,郑秋那事儿,再不会有了!”

陆萱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明沉静:“宝宝,开始吧!”

尤宝宝点头转身,朝殿门方向扬声道:“都进来吧。”

门扇吱呀推开,四五个稳婆鱼贯而入,皆是宫中积年的老手,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脚步轻盈如猫,另有四个穿了宫女衣裳的女卫不动声色地散在殿角,手拢在袖中,各自按住了短刃。

殿门重新合上,砰的一声轻响,将内外隔作两个天地。

殿外廊下,叶九龄、潘仲询、郑骋臣、丁凛四人一字排开,负手立在檐角,谁也没有坐。

秋日的风从殿脊上掠过来,带着一丝潮润的土腥气,像是要大雨前兆。

叶九龄绕着廊柱走了一圈,盯着殿门,眼神闪烁不定。

郑骋臣被他晃得眼晕,皱眉道:“你坐下成不成?”

“坐不住。”叶九龄头也不回。

潘仲询望向殿门,心下一叹:他比旁人更清楚,这坤宁殿里降生了嫡子,华夏才算是真有了国本。

陛下子嗣虽多,却尽皆非嫡子,唯有皇后这一胎,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家血脉。

那些文官私下里打什么算盘,他不是不知,只是懒得戳破。

今日捷报与嫡子齐至,便如两把铡刀同时落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自会碎得干干净净。

丁凛站在最末,攥着腰间的御赐玉带,盯着殿门上方“坤宁殿”匾额,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忽然,殿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四人同时瞳孔一缩。

紧接着,陆萱的喊声便隔着门扇传了出来,虽然竭力压着,却仍能听出那撕裂般的痛楚。

时间一刻一刻地捱过去,那喊声起先还时有间断,到后来便渐渐弱下去,听得四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酉时将至,日头已斜到宫墙之外,廊下的影子拖得老长。

叶九龄终于忍不住了,转头对潘仲询道:“要不要……请太医?”

潘仲询摇了摇头:“淑仪娘娘在里面,她就是最好的太医。”

话音刚落,廊道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通传,拖得又长又亮:“太上皇、太后到——!”

四人齐齐转身,便见杨文和一身玄色常服,步履匆匆地走在前面,谢南紧随其后,虽竭力端着仪态,脚步却比往日快了不止一倍。

杨文和走到近前,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不等他们行礼便摆手问:“怎么样了?”

郑骋臣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太上皇,辰时进的产房,如今约莫酉时了。”

谢南听了这话,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喃喃道:“正常,正常……我当年生行章的时候也折腾了大半日,不会有事的……”

她话音未落,殿内忽然传出一声嘹亮至极的啼哭,像是撕破了积压了一整日的沉闷天穹,清凌凌地直冲云霄。

那哭声又响又脆,听得廊下众人齐齐一振。

紧接着稳婆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又惊又喜:“生了!生了!是男孩儿!七斤三两!”

谢南眼眶一红,扯着杨文和的袖子道:“你听见了?七斤三两,这……”

话没说完,殿内忽又传出稳婆的惊呼:“天爷!还有一个?”

杨文和先是一愣,随即偏过头去,望着谢南苦笑了一声:“好个牡丹,今日算是名副其实的百花之主喽!”

谢南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抿着嘴笑出声来。

廊下四人面面相觑,叶九龄第一个回过味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殿门。

谁都知道尤宝宝的医术通神,但凡经她手的妇科,从未有过差池。陆萱孕中所有诊脉、请安、调养,一概不许旁人参预,便是太医院那几位老太医也只远远瞧过几回脉案。

陆萱腹中怀的是男是女,是单是双,全系于尤宝宝一人之口。

她说了是男,众人便信是男;她说了是一个,众人便以为是一个。可如今……竟是双生子!

丁凛的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眼中竟浮起一丝复杂的敬意。

“哇——!”

又一声啼哭从殿内传出,比头一个略清亮些。

稳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这回带着笑:“又是男孩儿!六斤六两!”

殿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两个稳婆一前一后出来,各自怀中抱着一个裹在缂丝襁褓里的婴孩。

走在前头的那个稳婆满脸喜色,将怀中的孩子往杨文和面前送了送,道:“太上皇请看,这个七斤三两,哭得最响亮!”

谢南早已忍不住,伸手将另一个婴儿接过来,低头一看,那婴孩面皮还皱巴巴的泛着红,一双眼睛却已经半睁开来,瞳仁黑漆漆的,像两丸水银,朝着谢南望了一望,随即又阖上,小嘴一撇一撇的,不知在嘟囔什么。

谢南心头一软,转头对杨文和道:“你瞧,这鼻子,这嘴,活脱脱是行章小时候的样子。”

潘仲询凑近杨文和,看向那小一点的婴儿:“这个小的一双眼形,倒像足了皇后。”

杨文和抱紧那小婴儿,那孩子在他臂弯里蹬了一下腿,力气不小,踢得他臂上一震。

杨文和哈哈大笑起来,一脸喜爱之情:“好!好!是个有力气的,比行章小时候还闹腾!”

他正笑得开怀,丁凛忽然从后头迈出一步,整了整衣冠,拱手一揖到底:“太上皇,臣有一言。陛下西征之前曾有明旨,皇后诞子,即为储君。今皇帝远在万里,臣斗胆,请太上皇为太子赐名,以正天序。”

他这话说得极巧,不提“立太子”三字,只说是“赐名”,可谁都知道,这名一赐,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杨文和笑容微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孩,又抬眼看了丁凛一眼,目光落在丁凛腰上那根磨得发白的玉带上,笑道:“丁凛,我儿在的时候,你日日寻他不自在,今儿倒来卖乖了?”

丁凛梗着脖子,面不改色:“臣只问名分,不问人情。天序既定,不在爱憎。”

他说着,转向谢南怀中那个长子,声音朗朗:“太子七斤三两,请太上皇赐名。”

“丁凛!你放肆!”郑骋臣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转头对一旁的起居郎道,“丁大人这句话不许记!”

丁凛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立在杨文和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反而更高了三分:“天序已定,不在于人之爱憎。皇后双诞,先生一子,重七斤三两,体魄魁硕,此天之所予也。储君之位,当顺承天时,不可徇私爱而易其定分!”

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廊下顿时静了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杨文和对这幼子爱不释手,究竟立谁为太子,不过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可丁凛偏偏抬出了“天序”“天时”,把这事架到了谁也绕不过去的纲常上。

其实众人心里也明白,丁凛虽则犟得讨嫌,却真真是一心为公。

若今日因私爱乱了长幼之序,他日兄弟之间嫌隙一生,便是家国祸患。这些话旁人不敢说,也只他丁凛敢拿脖子去试刀刃。

谢南见气氛僵住了,笑着上前一步,将自己怀中的长子轻轻换到杨文和怀里,又拍了拍丁凛的肩膀,温声道:“你呀你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脾气,也就我们家里人能顺着你。”

杨文和低头看了看怀中那沉甸甸的婴孩,又抬眼瞪了丁凛一记,那目光里有恼,有叹,也有一丝旁人看不真切的赞许。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太子杨元昭,取‘明德昭显’之意,小名云螭。幼子杨元亨,取‘万事亨通’之意,小名震鳞。”

丁凛猛地抬头,急声道:“敢问太上皇,震鳞乃鳞虫之长,不知云螭何意?”

“丁凛!你差不多得了!”郑骋臣吼了出来。

杨文和却冷笑一声,目光居高临下地压在丁凛脸上:“你丁凛博观古今,不知云螭何意?”

丁凛梗着脖子,面上红了一瞬,却仍硬声道:“臣惭愧,实是不知。”

杨文和哼了一声,怀中的婴孩正好动了动,伸出小手攥住了他一根拇指,那力气小得可怜,却攥得紧紧。

杨文和低头看了看那小小的拳头,嘴角几不可察地一软,随即抬声道:“御云遨游,凌霄腾举,飞龙游于云天,名云螭。”

丁凛闻言,一揖到地,高声道:“云螭居九天,御天下,太子真龙也!”

话音未落,他已直挺挺跪了下去,朝着杨文和与怀中的婴孩深深叩下头去。

杨文和被他这一跪,倒气笑了,抱着孩子转身便走,走出两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御史大夫丁凛直言劝谏,与国有功,加太子少保衔、领王府翊善职,专为震鳞讲业。”

丁凛跪在地上,愣愣地望着那玄色背影,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叶九龄从旁伸脚踢了踢他靴跟,压低声道:“还不谢恩?”

丁凛这才醒过神,伏地道:“臣丁凛,谢太上皇活命之恩!”

杨文和走出老远,摆了摆手:“你丁凛好好活,好生把我一家子都气死!”

丁凛面皮一臊,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没憋住,嗤地笑了一声,随即像被传染了似的,廊下此起彼伏地响起压抑的低笑。

郑骋臣一边笑一边把丁凛从地上拽起来,拍着他袍子上的灰,调侃道:“你说你这张嘴,太上皇还没开口呢,你倒先把天序搬出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招祸么?”

丁凛面上那层红潮还没退干净,可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正了正衣冠,沉声道:“我丁凛身受皇恩,曾向陛下立誓,即便身死也要保国本不失。区区一条命,比得上华夏万世?”

众人闻言,一时都收了笑,望着他,都带着几分敬服之色。

就在此时,一个宫人忽从甬道冲来,没到跟前便喊:“诸位大人!太仪娘娘临盆在即,太上皇令诸位速去景福殿!”

叶九龄最先反应过来,大笑出声:“妙极!华夏今日先降双龙,又启吉祥,实乃昌盛之兆!诸君,速去!”

众人皆是称是,整了整衣冠,径往景福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