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样的人,已经完全配不上他了吧。”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站起身来,扯了扯贴在身上的t恤领口,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把思绪从那些没用的自怨自艾中抽离出来。今天还有几份联盟的训练家档案等着她录入,吹寄市明天还有个市政会议要列席,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就在这时——砰!
道馆后方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旧机库里,这种高频的碎裂声就像警报一样刺耳,瞬间把她从回忆中猛地拽了回来。她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摘下一颗精灵球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控制台侧的紧急报警按钮上,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谁?”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道馆馆主面对突发事件时应有的镇定。舞天鹅的精灵球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战的准备。她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半步,将自己挡在道馆训练场与控制台之间——如果来者不善,至少设备不能被破坏。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比玻璃碎裂更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
“是我。抱歉,为了不被别人发现,我只能偷偷溜进来了。”
那个人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一边说着,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刚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些乱。身上背着个旧背包,背包的一侧口袋里还插着一沓从神奥带回来的文件资料,另一侧则鼓鼓囊囊地塞着几个精灵球。他的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特有的倦色,看上去像是个不起眼的旅人。但那双眼睛——那双她在新闻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比任何高清镜头都更加真实、更加生动。
风露手里的精灵球差点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舞天鹅的精灵球从指缝间滑落,在训练场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个角落里,她甚至没有去捡。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叫他的名字,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但她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用右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左腕,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杨鸣?”她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嗯,我来了。”杨鸣朝她走过来,在离她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下。他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下意识抬起来又放下去的手,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也有点发干。在来之前他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甚至将要说的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几十遍,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又开不了口了。
“风露,”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次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风露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控制台的边缘。
“你……你说。”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目光没有躲闪,只是用力攥紧了外套的下摆。
“我另一个世界待了三个多月,”杨鸣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当然,在现在这个世界,时间只过了七天。”
他的讲话语无伦次,完全和平时的杨鸣大相径庭,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吐出来。
“我在那里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许多危机,也收服了新的宝可梦,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两个和我处于不同时代的年轻姑娘。”
他停了一下,看着风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说起来,那两个姑娘所处的时代比我们早了几百年,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和她们发生什么关系。”
“但当她们不顾数百年的时间差,不顾我注定要离开的事实,鼓起勇气向我表白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里到底缺了什么。”
“我的一生面对过非常多凶险的时刻,但我却从来没想过逃避,唯独在感情上,我却一直在逃避,而我逃避的对象,其实一直住在我的心里。”
“那个人,就是你。”
“……!”
在听完杨鸣这番混乱但真挚的告白后,风露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崩溃的哭腔:“可是……可是你身边的人应该是一个能帮到你的人。嘉德丽雅可以帮你联络合众联盟,希罗娜可以和你并肩作战,小菊儿有自己的产业和资源,还有那个卡希丽小姐,她也是阿罗拉的名门千金……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道馆馆主,我的城市甚至需要你的资助才能重建,我最强的宝可梦估计连你的妙蛙花一招都接不住!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几乎碎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我已经配不上你了。你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只要……只要你心里偶尔还能想起我,想起我们在城都一起经历的冒险,我就很满足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终于把那个压在心底太久的结,原原本本地放在了他面前。然后她闭上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杨鸣往前迈了一步。在洗翠面对神灵时,他冲在最前面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过。现在同样是往前一步,却感觉空气都变得黏稠了,连心跳都乱了套。他在来的路上搜肠刮肚想了好几遍的表白词现在全忘了,脑子里就剩一句——不管了,说真话。
“对我来说,‘门当户对’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我从一个黑户一路走来,从来没有依托过家族,身份,背景,我是靠自己的机智和实力——还有几分运气,才走到现在这一步,所以我也不需要一个能和我身份匹配的的伴侣,更不需要她背后的资源——这些东西只要我想,我自己就可以争取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