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儿看着姜白雪沉思的侧脸,顿了顿,再次开口:
“话说,师姐,我们该从哪里找呢?”
月光下,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袖口的一角。
“玄天宗这么大,加上其余九峰和各种秘境,我们根本找不过来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数着那些去过的地方:
“就光膳食堂就有十几个。”
“还有宗门广场、演武场、藏经阁、后山……”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只靠我们自己,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啊。”
“师父要是回来看见……”
她没说完,但那个画面已经在两人脑海里了。
君天辰站在废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会骂人。
他从来不会像别的师父那样暴跳如雷。
但正是这种“不会骂”,才更可怕。
因为她们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
师父从来没罚过他们。
不是因为师父宽容,是因为他们从来没闯过这么大的祸。
以前那些小错——训练时走神、剑招练得不对、互相斗嘴打架——师父根本不当回事。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把家拆了”。
更可怕的是,她们不知道师父的房间里有什么。
那间屋子,她们从来没进去过。
两年来,她们甚至没想过要进去。
那是师父的地方。
师父不说,她们也不敢问。
现在,那间屋子没了。
和她们的房间一起,被那两个蠢货一剑一枪掀成了废墟。
师父会失去什么?她们不知道。
师父会怎么反应?她们更不知道。
但她们知道的是——在她们见过的“大势力”里,犯了这种错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姜白雪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山路,月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开口: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快点找到他们想办法补救吧。”
“就算挨罚,也得认了。”
“就算到了最糟糕的局面……”
“我……”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
是的,她动摇了,怕了。
没人会无私到愿意为他人承担责任和代价。
她选择成为大师姐,一开始,仅仅是为了那个名分,或者说,好听而已。
从小到大,她很尊贵,但这份尊贵,来源于身份,来源于家族,唯独不来自自己。
她以为当上大师姐,就能找到自己。
但现在,站在废墟前,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真的能承担吗?
真的愿意承担吗?
叶婉儿看着姜白雪沉默的侧脸,忽然开口:
“师姐,这样吧。”
“不要先找他们了,我们先来想办法补救一下。”
“首先,先把院子复原。”
话落,她拿出凌雪给的弟子手册,快速地翻动起来。
月光下,那本手册的封皮依旧崭新如初,但其边角已经微微卷起。
“我看看,记得有一页里面有关于财产破坏的处理流程。”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快速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还有……嗯,任务发布那边应该也有相关的……”
她翻到目录页,借着月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处:
“找到了!第……一百三十七页。”
“‘关于宗门财产意外损坏的处理细则’……”
“‘若因训练、切磋或不可抗力导致宗门建筑、器物、灵植等财产损坏,责任弟子需在十二时辰内……’”
“‘……上报所属峰主或当日值班执事,并填写《损坏登记表》一式三份,分别提交……’”
“‘……根据损坏程度,责任弟子需承担相应赔偿。赔偿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灵石、贡献点、等价物资,或接受指定任务抵偿。’”
她抬起头,看向姜白雪:
“师姐,有流程的。”
“不是直接赶人。”
姜白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婉儿又低头翻了翻:
“还有……这里,‘若损坏物品涉及他峰,需由本峰峰主、长老或亲传弟子出面协调’……”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
“‘……情节严重者,可提交九峰峰主裁定。’”
“这算严重吗?”
“应该不算吧。”
“……还有,第一百五十二页,关于‘任务抵偿’的具体说明……师姐,你看这个……”
……
姜白雪看着她。
看着她在恐惧中依然试图做点什么的模样。
看着她把手册翻得沙沙响的模样。
看着她明明手在抖、却还在念那些条文的模样。
忽然,姜白雪想起了温泉里的那个画面。
叶婉儿说:“我……有资格……成为你们的小师妹吗?”
她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害怕,但还是在问。
不安,但还是在说。
现在,她也是这样。
害怕,但还是在翻。
不安,但还是在念。
过了很久,久到叶婉儿已经把那一页翻完,久到夜风吹得两人衣角轻轻飘动——
姜白雪终于开口:
“婉儿。”
她的声音很轻。
叶婉儿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姜白雪没有回头。
但她能看到她的侧脸。
那张侧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谢谢你。”
叶婉儿愣住了。
“师姐?”
“现在是何时?”
叶婉儿愣了一下,连忙低头看向手册封底内侧——那里有她们刚入门时,凌雪师姐帮忙刻的简易计时小阵。
“戊时。”
她终于转过身,看向叶婉儿。
月光下,她的眼眸很亮。
她笑着伸出手。
“那就动身吧,婉儿。”
“目标,广场,任务堂!”
“嗯!”叶婉儿用力点头,把手里的手册收好。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姜白雪递来的那只手。
手心贴着手心,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来,暖融融的,像小时候冬天里捧着的那个汤婆子。
姜白雪的手指微微收拢,回握住她。
“那就,出发喽!”
“!”叶婉儿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师姐,慢点啊!”
“嘻嘻,怕什么,有我在,安啦安啦。”
月光下,两道身影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山路尽头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