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远道而来的贵客当成替身,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陆凝霜朝陆映雪讥讽一笑,随意扫了屏风一眼,仿佛不过一个扰了自己兴致的陌生人。
玉手轻抬,散落地面的烟粉色外袍柔柔的落在肩头, 她轻蹙着眉尖儿,赤着脚表情冷淡的往深处月洞门走去。
珠帘撞击,轻纱漫舞,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君臣二人。
陆映雪将目光收回,伸手掸了掸袍子,反客为主的笑道:
“看来她不想见你。”
苏辞月面色发白,眉眼间满是悲切,却在听了陆映雪的戏谑后,冷笑道:
“故意装病辍朝,来此烟花之地,这可不是明君所为!陛下是希望明日朝堂上,百官要死要活的上演劝谏大戏么?
哦,臣忘了,陛下乃千古之君,怎么可能害怕大臣们?大不了喊来宫廷卫队,直接将人咔嚓掉,换一批新的上去。”
陆映雪气得抬手,“你威胁朕?”
苏辞月撩开衣摆,五体投地的大拜,高呼:
“臣不敢!”
后起身,不管陆映雪的表情,扬长而去。
陆映雪原地怒吼: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
几日后,陆映雪又让身边的人给陆凝霜送去拜帖,说是有一个惊喜要给她。
陆凝霜勉为其难应下,带着百里清乘上御赐的轿辇入了皇宫。
一入太和殿,陆凝霜便肆无忌惮的霸占了龙床,没骨头似的靠在软枕上,敛目用指尖点着身体各处,指挥着百里清捏肩捶腿。
“清清,这里有点儿酸!”
“清清,帮我捶捶这儿!”
“你看你,晚上可不能再放肆了……”
身为正主的陆映雪,反倒跟个宫人似的,突兀的立在一旁。
原本吧,陆映雪将见面的地点定在寝宫里,是想着机会到了,姐妹二人能促膝长谈一番。
谁承想,陆凝霜见亲姐姐都还要带一个男宠,搞得她如第三者一般,真真是倒反天罡!
不去看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的两人,陆映雪沉脸双手击掌。
不多时,两名影卫抬了个被黑布蒙住的大铁笼子上来。
“咚——”
闷闷的声音响起,也没有换来少女的注意。
陆映雪干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扯掉黑布,扭头满含笑意的喊道:
“小霜,你看这是谁?”
陆凝霜终于舍得抬眼。
只见笼子中央,蜷缩着一只人形生物。
及腿的长发脏污成绺,结成抹布似的长条缠在身上,破烂的麻衣下,布满了无数黑紫色的恐怖伤痕。
陆映雪一个眼神示意,影卫手臂探进笼子,狠力拽住头发,强行将那人的头立了起来。
苍白皮肤,清癯面容,只一眼便让人认出那曾经让朝堂内外胆寒的身份。
但现在——
“哪儿来的垃圾,臭死人了!”
陆凝霜掩住口鼻,一脸嫌恶。
陆映雪表情一愣,跨步上前将她搀起。
“他是季汝阳啊,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吗?
不知道这家伙哪儿来的运道,在天地间灵气复苏时得了奇遇,至今容颜未老。
只可惜啊……”
陆映雪长叹一声,紧紧盯着少女的眼睛。
“他心如死灰,意识全无,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然而多年来树敌无数,仇人意外将他俘虏,许是觉得杀他不痛快,又许是见他容貌姣好,于是将他制成傀儡送进那种地方作为玩物。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想着他以前毕竟是你的,还是交给你处理比较好。”
百里清表情的握紧了拳头,不得不说,笼子里的男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尤其是失了神智任人摆布,这一点很符合人类卑劣的控制欲。
可是,他很脏啊主上!
你清醒一点!
已经过去的旧情没必要再捡起来!
陆凝霜牵过百里清的袖子,勾住他的左手玩起了十指相扣,深邃眼眸里映着的帝王身影,被一点点冰封。
“你真是个好姐姐呢!”她笑容灿烂,嗔怒着,“骂人都不用带脏字。
费尽千辛万苦邀我进宫,就是为了拿垃圾诋毁我。”
陆映雪没她眼里看到半分触动,只有越来越疏离的冷。
知道办错了事,陆映雪扬手,立刻有人在殿外空地架起柴火,将笼子抬上去当场焚烧。
熊熊大火燃起,笼中人恢复了一丝意识。
烈火焚身之痛,远不及陆凝霜之死带来的伤痛。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了。
“垃圾我都烧干净了,小霜便宽宏大量的原谅姐姐吧。”
陆映雪用眼神喝退百里清,一边一只的摇晃着陆凝霜的手,厚脸皮的挤到少女身旁撒娇。
陆凝霜皱眉试图收回手,可对方顺着力道越挤越近,近到呼吸打到身上,近到似乎下一秒就能亲上。
陆凝霜很不习惯陆映雪的主动靠近,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眼下却有种被强迫的不适感。
唇瓣一抿,她化成青烟立在殿中。
“试探够了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还拿这些无聊的事来烦我,我会直接回羌国。”
她特意强调,“无聊的事包括叙旧,谈谈亲情,谈我的情史。
陆映雪,我从来没把我们当成一路人。
曾经我死你活,而今仙凡有别,死的人会是你。我会看着你死,看着你的孩子死,看着你的子子孙孙死。”
陆映雪怔愣,不可置信的问:
“小霜,你把一切都放下了?你当真如此无情?你可知我…大家等了你多久?”
陆凝霜转头看去,冷淡的回道:
“对!我就是如此无情!需要我重复几次?我的心早就扔了!
你们是过去式,镇国公府的陆凝霜也是过去式!
等齐国的分宗建成,我就不会再来了。
对了,不是封我为太子师吗,作为利益交换,我现在可以见一见你寄予厚望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