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马归来的第四天，楚洋试着把小马从围栏里牵出来，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又牵回去，全程没有用缰绳勒它，只是用手轻轻搭在它脖颈侧面引导方向。
小马跟着他身边，蹄子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停下来低头啃一口牧草，见楚洋走远又抬起头小跑着继续跟上了。
一转眼时间来到五月底，楚洋已经来草原半个多月，出来浪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早上他把小马牵到河边饮了水，站在河滩上看了看远处的草场，巴特尔正骑着那匹黑马从远处跑回来，马蹄声在晨光里由远及近。
巴特尔勒住马停在楚洋旁边，翻身下来。
货车我让人安排好了，你们路不熟，我让巴图和莫日根送你们一起去。
“行，那我到时候可留他们在我那多玩几天了。”
楚洋笑着回应，又补充道：“对了，等什么时候有空，你一定要带上额格其（蒙语：婶婶、伯母）还有巴雅尔、琪琪格，一起再去泉州玩一趟，我到时候安排你们跟船出海，保准你们从来没体会过那种感觉！”
“没问题，等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我一定去！”巴特尔拍着自己的胸膛，满口答应道。
第二天清晨，一辆带棚顶的货车停在营地门口，车厢里面铺了厚厚的草垫。
巴图和莫日根一起把楚洋那匹小灰马，和巴特尔送给白鹏飞的那匹棕色小母马牵进了车厢。
拴好缰绳，又检查了一遍车厢两侧的通风口，用绳子固定好草垫的边角。
小狼则是被装在纸壳箱内送进了驾驶室，里面垫着羊绒毯，肚皮翻着正睡得香甜。
白鹏飞把行李塞进驾驶室，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巴图和莫日根把车厢后门拴好，楚洋没有急着上车，转身朝营地那边走了几步。
塔娜站在蒙古包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干净的哈达，走过来踮起脚把哈达挂在楚洋脖子上，又退后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琪琪格站在她身后，头发还是编成那根粗辫子，辫梢用蓝色的发绳扎着，俏脸晕红。
她往前迈了半步，朝楚洋摆了摆手：阿洋大哥，你路上小心，灰太狼养大了记得发照片给我看。
“灰太狼”就是楚洋给小狼崽取的名字，这两天他忙着驯马，小狼崽都是琪琪格在协助他照顾。
“放心吧，我会给你发短信，打电话的，等它长大一点了，你就来泉州看它好嘛？”出样邀请道。
“嗯嗯，我会去的！”琪琪格坚定地点头道，又把一个羊皮口袋递给了楚洋，“这是早上刚挤的羊奶，路上记得喂它。”
楚洋接过“奶瓶”，又揉了揉琪琪格的头，最后和巴雅尔来了个拥抱，然后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就这样，一狼两马四人上路了。
驾驶室里巴图和莫日根轮流开车，楚洋和白鹏飞坐在后排。
两人把车子开的飞快，用他们的话说，在这片草原上，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车子是在赤峰南收费站上的高速，这个站接着G45大广高速（承赤高速）和G16丹锡高速，是南下的必经门户。
上了高速之后，速度提起来了。
巴图和莫日根都是老司机，跑惯长途了，方向盘在他们手里稳当得很。
车速一直稳定在一百四十以上，发动机的声音匀称而低沉，窗外的路标一个接一个地往后掠过去，桩号从赤峰开始不断地跳动着。
楚洋坐在后排，每隔四五个小时就让靠边找个服务区停下来，下车绕到车厢后面打开通风口看一眼马的情况。
小灰马和棕色小母马并排站在车厢里面，耳朵朝前转着，看见他开门探头进来，喷了一声鼻息，小灰马还低头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确认两只马都状态正常后，给它们补充了一点水喝实物，楚洋才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室，继续上路。
白鹏飞第一次在服务区换班的时候开了一个半小时就喊着腰酸，把方向盘还给了巴图。
楚洋是第二天凌晨3点接莫日根的班，开了五六个钟头，速度控制在了一百三左右。
凌晨人少，倒也稳当。
窗外的夜色中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车厢内部，又暗下去。
……
路标上的地名从赤峰变成承德，从承德变成唐山，又从唐山变成天津，地名在车窗玻璃上不断地变化着。
在天津绕城高速的最后一个服务区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服务区的灯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泛着白。
楚洋下车绕到车厢后面打开通风口看了看，小灰马还站着，耳朵动了一下，看见他就把脑袋凑了过来，喷了一口温热的鼻息在他的掌心里。
他又往车厢里看了一眼，棕色的母马卧在草垫上，耳朵耷拉着，像是有些疲倦了。
楚洋陪着小灰马玩了一会儿，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再坚持一下，明天就到了。
他关了车厢门回到驾驶座上，把一瓶水递给正在驾驶座上抽烟提神的莫日根。
换我来开吧，你睡一会儿。莫日根把烟掐了，从驾驶座上挪到后排，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楚洋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夜色中的高速路。
车子从天津绕城高速转上京沪高速，再从京沪转上济广高速，经过河北、山东、江苏，窗外的景色在漫长的夜间行驶中不断变化着。
天黑的时候只能看到路边的护栏和反光标识在车灯照射下不断后退，天亮以后才能看清两边的地貌慢慢发生变化。
山东境内的田野和村庄带着北方平原特有的整齐和开阔，过了济南之后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的麦田和零星的杨树，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
进入江苏之后地貌变得更柔和了，丘陵和稻田多了起来，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水塘和细长的沟渠，那些水面上映着天空的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淮安服务区短暂停靠了十五分钟加油，又上路了。
越过江阴长江大桥时，窗外的江水在夜色中泛着深灰色的光泽，两岸的灯火在黑暗里连成两道绵延的光带。
过了长江之后，地貌变得更加湿润，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的稻田和交错的水网，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那种带着水汽的温热气息。
车子在第二天傍晚时分终于进了福建地界。
下高速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黄，路两边的植被完全变了样，高大的榕树和成片的龙眼林取代了北方那些杨树和白桦，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带着泥土和草木发酵后的气息。
沿海公路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楚洋透过车窗看到了远处那道灰蓝色的海天线，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松了一口气，车速慢了一些，沿着沿海公路拐进梅林港，码头上那些吊臂和仓库的轮廓正在暮色里逐渐变得清晰。
“终于快到了！”
白鹏飞打开窗户，任由海风吹在脸上。
“整整开了两天两夜，这给我都快累屁了。”
楚洋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等到岛上，一定要好好睡上一整天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