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让人把新套来的野马赶到营地东面新搭的临时围栏里。
二十六匹马在围栏里站成一排,黑马站在最前面,耳朵前后转动着,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几匹稍小的马挤在一起,低着头,不时发出短促的喷鼻声。
巴图检查了一遍围栏的绳索,又在几处接口上加固了一道,确认万无一失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傍晚的时候,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势比平时大很多,干柴堆了好几层,火苗蹿起来老高,火星子顺着风势往半空中飘散。
牧民们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有人手里端着酒碗,有人拎着整扇的羊肉,有人用筐子端出来了胡萝卜和紫皮苹果。
巴图蹲在火堆旁边,用一根铁钎子穿着一只整羊在火上来回翻烤。
羊油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营地上空弥漫开来。
楚洋和白鹏飞坐在火堆边,手里各端着一碗奶酒,火光照得两人的脸亮堂堂的。
白鹏飞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小日子过得舒坦。
又怼了一口滋着黄油的烤羊肉,“这一趟下来,我估计咱俩都能长个五斤。”
楚洋笑道:“没事,长胖了下次跟我出海,在船上拉一个月网,保准让你全部瘦回来。”
白鹏飞摇摇头,“那算了,回去我多跑几趟三楼。”
楚洋斜了他一眼,“我看你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天色越来越黑,空气中飘着的孜然烤肉味越来越香。
火堆旁的牧民们开始唱歌,莫日根拉起了马头琴,琴声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
巴特尔端着酒碗走到楚洋身边坐下来,火光照着他的脸,皱纹在火光里比白天深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酒,侧头看着楚洋说:阿洋,今天套回来的那些马,我和巴图他们商量过了,按草原上的规矩,这些马应该归你处置。我们打算办一场野马拍卖会,把这几匹马卖掉,钱归你。
楚洋听了摇了摇头:巴特尔大叔,不能这么算,我就是带个路,套马都是你带人出的力,再说你也知道我不缺这点钱,我把那匹小马驹带走就行,其他的你们自己商量着分。
巴特尔摆手:不行不行,草原上的规矩,谁发现就是谁的,至于出力,到时候请他们喝顿酒就行了。
楚洋坚持道:你们有你的规矩,但我不是草原上的人,我做事按自己我的规矩来。
两人你来我往拉扯了几回,巴特尔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十万,不能再少了。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牧民们的,他们帮你套马也出了力,你总得让他们喝顿酒。
楚洋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十万。
巴特尔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楚洋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楚洋端着碗站起来跟着他穿过营地,进到巴图的小蒙古包里面,在他的船边有一个马鞍架。
巴特尔弯腰从架子上取下一副马鞍,马鞍的皮质已经泛出深褐色,表面被磨得光滑而温润,鞍桥上的银质装饰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马鞍举起来,递到楚洋面前:
这副马鞍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到我手里已经传了五代了,两百多年的老物件。你带回去,配你那匹小马,等它长大了就可以用上。
楚洋接过来,马鞍出乎意料地沉,木质骨架和皮革的触感厚实而温润,银质装饰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被岁月打磨得几乎看不清细节了。
这个太贵重了。楚洋连忙推脱道。
巴特尔笑着道:好马配好鞍,你的野马我收下了,希望你也能收下我的礼物!
楚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马鞍,又抬头看了看巴特尔,没有再推辞。
晚宴结束的时候,火堆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火星子在夜风里明灭着。
楚洋把那副马鞍抱回蒙古包放在毡毯边上,转身出了门,走到营地东面的临时围栏旁边。
小马正站在围栏一角,耳朵耷拉着,看见有人靠近微微抬起头来,喷了一声鼻息,发现是楚洋后又低下头去。
楚洋在围栏外面蹲下来,隔着栅栏伸出手,小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楚洋顺着它的鼻梁往上摸到额头,小马没有躲,耳朵转了转,慢慢把头靠过来,抵在他掌心里。
鼻息温热的,吹在指缝间,带着青草和干草料的气味。
……
接下来几天,巴雅尔每天清早都会来教楚洋怎么照顾这匹小马。
别看他年纪小,但养马经验丰富,据他自己所说从8岁开始就亲自负责照顾自己骑的那匹小马了。
这天早上,他提着一只小木桶走过来,里面装着泡过的燕麦和几根切好的胡萝卜,远远就喊一声:阿洋大哥!该喂马了!
楚洋从蒙古包里钻出来,接过木桶跟着巴雅尔走到围栏边。
巴雅尔把小马引过来,教他怎么用手掌托着饲料递到马嘴边,教他怎么顺着鬃毛的方向捋整条脊背,教他怎么在它低头吃食的时候顺势检查耳朵和蹄子。
马蹄子要每天看,有石子卡在里面要挑出来,不然走路会瘸。
巴雅尔蹲下来抓住小马的一条前腿抬起来,让楚洋看蹄底的凹槽,你看,这边有点干裂了,明天该抹油了。
楚洋蹲在旁边照做,经过几天的熟悉后,小马配合得很好,抬腿的时候很稳,耳朵竖着,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巴雅尔顺着小马柔软稀碎的鬃毛轻轻捋动着,夸赞道:“真是匹好马!”
检查完马蹄,巴雅尔教他认马的情绪。
“这些从肢体动作上就能表现出来,一般来说耳朵往前竖着是好奇,贴平了是紧张,朝后转着是警惕或者不高兴。”
“尾巴甩得快是烦躁,慢慢地扫是放松!”
楚洋站在围栏边观察了一会儿,小马正低头吃草,耳朵朝前转着,尾巴慢悠悠地扫着。
巴雅尔在旁边说:它性格很温顺,你们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