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孝芳刚把刀从地上捡起,展梦妍又把林芳华扶到床上。
“芳华姐这回你别想不开了,好好生活吧。”展梦妍安慰的说。
“你哥不会放过我的,他不会是真心让我留在京都的,我割腕时,他在医院就告诉我,一定要把我送回老家的,这回他又看到我抺脖子了,一定得想放设法亲自押送我回来家了,回老家还不如让我死呢,梦妍你不该救我,我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林芳芳说话时,两眼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芳华姐,你别这么悲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果你不愿意去我给你找裁缝铺工作,我让我妈妈给你介绍个对象吧,那天你相看一下,看看你能中意不,这样你在京都就有了个家了,子勋哥不用担心你会缠着他了。你同别人结婚了,子勋哥也管不着你了。但前提是你不能再有死的想法!”果孝芳说话时,满眼真诚恳切。
“孝芳妹妹,在京都真有我能嫁的人吗?只要不让我回老家,就是让我嫁给瞎子,瘸子,瘫痪在床的人,就是个老头子也行,不用我相看,只要对方肯娶我就行!”林芳华说话时,两眼冒着火,像是泅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
门锁的锁舌突然“咔哒”一声——不是从外面用钥匙拧开的,是有人在门外,用指节把锁舌硬生生撞开了。
果孝芳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
门没被推开,先飞进来半张从门缝里塞进来的锦州老车票,票根上的日期,就是今早那趟开往锦州的早班车。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钉在那张飘落在地的车票上,空气瞬间冻成了冰。
门“轰”地炸开。
展子勋站在门槛外,身上还沾着火车站台的煤灰,左手上的车票夹是空的,显然是刚把最后一张返程票扔了。他的视线先看果孝芳手中的刀,又看看林芳华流血的脖子,又是精准地落在展梦妍藏在身后的手腕上——那手腕上,戴着他去年过年给林芳华买的红绒绳,是展梦妍刚才拉扯的时候,从林芳华手上蹭下来的。
“我在检票口数了一百二十七个人进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第一百二十八个,本该是她。可我盯着检票员撕票,撕到第一百二十七张,就再也没等到她的票根。”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边那张今早的返程车票,被他鞋底碾成了碎渣。
林芳华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往后退,后背死死抵在贴满明星贴纸的墙上,脖颈上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流,滴在她胸口别着的那枚铜制订婚牌上——那是去年定亲时,展子勋亲手给她别上的,牌面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磨得发亮。
展子勋的目光扫过那枚订婚牌,声音里突然炸出一声冷笑,“我沿着铁轨往回追了三站路,鞋都跑开了胶,我以为你是被人拐走了,我以为你出了车祸,我差点沿着铁轨往锦州爬。结果你躲在我妹妹的出租屋里,拿着刀往自己脖子上抹?你先是割腕又抺脖子,你还会再做什么傻事吗?”
展子勋突然抬手,从怀里拽出一样东西,“啪”地拍在桌子上——是半瓶农药。瓶身上还沾着田地里的泥,是他刚才在城郊的农资店门口,看见一个姑娘蹲在地上哭,手里攥着一模一样的瓶子,他吓得魂都飞了,疯了似的往回赶,一路跑过来,半瓶农药在怀里揣了一路,瓶身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烫。
“林芳华你要是还敢在京都做伤害自己生命的傻事,”他的目光扫过林芳华煞白的脸,扫过展梦妍吓得发抖的脸,最后把那半瓶农药的瓶盖“咔哒”拧开,刺鼻的农药味瞬间灌满整个出租屋,“我不用警察来抓你,我也不用别人偿命。我展子勋今天就当着你们三个人的面,把这半瓶药喝下去。你死,我陪你一起死,咱们俩的牌位并排摆回老家的祠堂,全村人都看着,看咱们俩这桩没成的婚事,最后落个什么下场。”
林芳华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她疯了似的冲上去抢他手里的农药瓶,指甲狠狠抠进他的手背里,把刚结疤的旧伤口抠出了血:“你疯了!展子勋你把瓶子给我放下!我死我的,你凭什么跟着我死!你还有梦妍要供,你还有你爹妈要养!你凭什么陪我死!”
“凭什么?”展子勋猛地把农药瓶举过头顶,红着眼睛吼,“凭我展子勋长这么大,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我后半辈子就算把梦妍供去北大,就算赚再多的钱,我每天一闭眼,就能看见你今天躺在地上流血的样子!我生不如死!”
他的手晃了晃,农药从瓶口洒出来几滴,落在水泥地上,蚀出几个小小的白印。展梦妍尖叫着扑上去抱他的胳膊,果孝芳也冲上去拽他的手腕,四个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扭成一团,林芳华的眼泪混着脖颈上的血,滴在他攥着瓶子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是展子勋印厂的工友,骑着他那辆破二八自行车,连滚带爬地冲到出租屋楼下,扯着嗓子往楼上喊:“子勋!你快下来!你妈从锦州打长途电话过来了!说你爹干农活时摔了腿,现在人在县医院躺着呢!”
整间屋子的动作瞬间全停了。
展子勋举着农药瓶的手,“哐当”一声垂下来。他看着林芳华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展梦妍吓得惨白的脸,看着地上那把沾着血的水果刀,还有被他碾成碎渣的返程车票,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里的农药瓶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停电了,窗外的月光刚好从破了洞的玻璃窗斜切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斑驳的墙面上,死死缠在了一起,谁也挣不开。
那枚别在林芳华胸口的铜订婚牌,在月光下,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