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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唐奇谭 >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偶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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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国朝的三司使院,源自前朝安史之乱末期的乾元年间,乃是在国家危难的情况下,集中天下财赋与多方转运便利,而权设的临时差遣职事之一;只是随着天下局势的发展,却又变成了大唐天子,分化和制衡宰相权柄,另起炉灶的长期设置。

因此演变至今,虽然历经名目和职分上的调整、改易;但是还是保留了,最基本的三大类功能和职分。以盐铁司掌管全国矿冶、茶、盐、商税、河渠和军器制造等;度支司掌管全国财政收支、财赋数量;户部司掌管全国户口、赋税、榷酒等事的登记。

此外,三司使及三司对接的地方机构,比如转运司、盐铁巡院等;还有荐举低品官员、编撰会计录、经度军费、参议军政等权力。此外,三司通过财政预算编列的全赢,统摄中央营造事务,如京城修缮、水利、军器,管理修造案、八作司等机构。

作为统管天下财计的三司使/计相,亦拥有频繁参与御前会议,列席政事堂决议的资格;同时承受天子的传宣、内降等直接命令,在政事堂名下的三省六部之外,另行政令的特殊性。与中书门下(相府)、枢密院(枢府),并称为“二府三司”体系。

然而,就在应天门外左角的三司使院,名为万方堂的主体建筑内;曾经在洛都城外与江畋,有过一面之缘的卢使院,如今刚刚自东南仓促归来,复任权发遣三司公事的卢孛;却在踏入本衙的第二天,就被人以强硬态度的封禁在,自己的公事房内。

而带着三司使院所属的内防兵,刚刚突然发难控制和解除了,驻留院内的防阖和门阍的武装;又封锁了各处大小公房,签押处、仓禀和架阁库的带头人。正是卢孛熟悉的昔日副手和后进同僚;现任的使院直属各房机构之首,三部勾院判官朗士成。

只见正当少壮而鬓发浓密的朗仕成,当着满脸震惊的卢孛面前;取出了一份令他十分眼熟,本该通过右银台门内,转呈大内天子御前的厚厚奏牒;就这么放到了拧开的金铜火笼上,灼烧翻卷成大片的灰烬。却没能换来更多,明显异样和失落的表情。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呢?”卢孛脸色微微数变之后,却是长叹一口气,反而慢慢的平复下来:“就算,有人替你拦下了这份秘奏,但只要老夫身在其位一日,就能写出第二封、第三封;乃至面君直刺内情,或是辗转于幕府?可你知耽误了什么?”

“知道,我当然知晓,自己在做什么。”正当年富力强的朗仕成,亦是一反平日里的严谨沉静,露出他难以理解和隐隐激烈的复杂表情:“同僚、部属和朋党,旁人一遍遍的劝你,无论如何都要暂缓其事,以免激化了朝堂动荡之势,你为何就不听劝!”

“难道,就只有你才知道,东南财赋征重,时刻都有巨大隐患么?可是相比整个天下的趋向和大势,区区东南一隅的得失安危,却又算得了什么?其他的不说,这些年下来,三司使院的属官、计吏,因操劳过甚病亡了多少?”

“从关中、山西、剑南到陇西,前线拉得那么长,数十万人马,旷日持久的纠缠拉锯,却一时之间始终决不出关键的胜负;无论是前方后、中原、江南、岭外,将吏官民怕不是早已疲敝不堪了?只是对着朝廷最后的一点指望撑着。”

“……前方就算连连打赢了数场,将士的功勋犒赏,再接再厉的加赐,打下来的地方需要巩固,残存的士民百姓,需要安抚和赈济;倘若是不幸遭遇败绩,那更要抚恤死伤的将士,补充损失的军额器械?重建更多的阵线和防垒?”

“东海为什么群盗大兴,就连朝廷设置的强力方镇,都越发制约不住,难道你心中没有数么?可安东群藩,却还要朝廷长期花费不菲稳住,才能继续穷尽所能的,抽调丁壮和畜马;塞外诸侯也要使如泥沙的海量物料,才能勉力维持。”

“难道,朝廷诸公就真的,分辨不出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出力、卖命;又有多少,是装模作样的对峙、拉扯,交一些藩奴、野落的头颅,就算是对西虏、伪朝的功绩;或者没干脆就是降而复叛、叛而复降;就为索取更多市货?”

“……朝廷这些年,用兵使钱如山崩海啸,无论是海外的金山银坑,四夷九边的贡赋和海贸,中土的田赋地丁;都已然使唤到了莫大极限……莫说是斗升小民、商贾士吏;就连豪门缙绅,巨族望姓,都已不堪如此的催征和加码了。”

“是以,你就选择了一条,最危险,也最疯癫的彻底爆发之路么?”听到这里,卢孛却幽幽然的冷不防反问他道:“明明知晓京中或有变故,大可聚众闭门观望,暂且置身事外的,为什么要一心裹挟上,整个三司使院全体的身家前程?”

“这自然是因你的缘故了!”朗仕成从口中挤出几分齿冷,几分的急迫喘息:“自从你的奏疏发出之后,三司使院上下就别无退路!某家别无选择,只能为了大局安危计,主动站出来主导局面了。只要过了近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卢公你,怕是晚节难保了。满门不得周全了。”言之于此,他充满惋惜的看着,依旧面无惧色的卢孛道:“也许,在这处公事房里,因劳累过甚,突发心疾而亡;便是你最好的体面了;”随即他转头对外喊道:“来人,且送卢公!”

下一刻,紧闭的门扉突然大开,但是进来的却不是他,最为亲信的内防兵军校;而是一具砸在他身上的尸体。就在朗仕成被砸倒在地,七荤八素、眼前一黑的同时,一个漫不经心的年少声音响起;“怎么又是你啊,卢……卢……什么来着,每次都能遇上,有人要害你的命?正巧路过,顺带问个路,望你如实回答才好。”

“沈总持?沈太尉?”片刻之后,卢孛绞尽脑汁思量了片刻,缓缓回答道:“老夫正巧知晓,他的一些近况,或许,能对小恩人有所裨益吧?”紧接着,他又顺势恳求道:“再度承蒙恩人相救,老夫本不该再奢望更多,只是当下事因火急……”

“不要想太多了,我只是顺手而为,不涉及任何立场和态度。”江畋不耐打断他,这些高层人物,怎么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想着凭空白嫖外力呢?“不过,看在你还算诚心的份上,也不妨告诉你,这座楼内的所有妨碍,都被我暂且排除了。”

下一刻,江畋就见对方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明锐起来;毫无之前的隐然颓态和晦暗。“够了,这边足矣,多谢恩人援手之功,老夫事后侥幸得免,断然不吝报答的。”